柴种玉看着都觉得可怜,去附近的麦当劳给他们买吃的喝的,给辛苦一夜的民警买宵夜,又沿途到朋友家拿上自己的毯子和不要的孤品给他们穿,明明她也就年长个不到十岁,偏偏操心的当姐又当妈一样。

一车子未成年和刚成年没多久的法学生,待会还要加上一个小孩儿,都要逃课,想到这里,柴种玉便一个头两个大,可一回想方才几个少年齐喊的一声“泥山”,又于心不忍去破坏他们之间的美好,只能默默点头,好吧好吧,忍了,死翦说得对,死者为大,走到哪儿都是老大,就算没死,这个字也像是插在今夕的一把刀。

小久哭了。陈芒星抱着她下来,脸上都湿透了,眼眶满是惊恐的泪花,趴在陈芒星肩膀小声抽泣,“做噩梦吓醒了,都不在家。”陈芒星解释着,左手抱着小久,右手忙拍小久的背脊,手忙脚乱的,“不哭了,哥哥不是在吗,看看,小路小翦哥哥都在。”

“嗨。”死翦立马凑上去,“好久不见,小久,小翦哥哥抱你好不好啊?”说着又从塑料袋里翻,拿出一包糖吸引小久的注意力。

车子重新上路,一晚上鸡飞狗跳,终于在天光熹微时恢复短暂的平静。

死翦眯着眼睛倒在位子里,眼皮酸涩但脑子异常地精神,看着窗外掠过的飞鸟,天蒙蒙亮,是什么在苏醒着?从土里爬出来,他坚信这一刻睁眼的是新鲜的生命,这一刻睡下的是迷茫的自由,像他这样介于之间的,是行尸走肉的灵魂。但再过两小时再醒的,都是资本的走狗。

陈芒星才吃过药,不一会儿又睡着了,小久趴他怀里小声地吃糖,眼睛亮晶晶的,圆翘的鼻子还是红,死翦看了一会儿,朝她展开手,小孩儿冷静下来后终于亲人,愿意让他抱,死翦戴上口罩便解开安全带去抱她,陈芒星睡得不踏实,点儿动静都能醒,也是累,近半个月都没有好精神,睁眼看了一下他便松开抱着小久的手,又昏头睡过去。

泥山是个统称,其实他们的目的地是泥山紧靠的海。

十月份的天越往外走越冷,柴种玉带的几件衣服没有一件是多余的。

下了车,小久又回到陈芒星的怀抱,一大一小正在一旁商量着小久能不能自己走,不要老让人抱着,陈芒星苦口婆心,哥哥们走路也很累,于是当韩宇还了车钥匙,想要过去替他抱小久,闻言也不敢去。

小久的出生是意外,爹不疼娘不爱,爷奶本来就重男轻女的,有更喜欢的小孙子,加上他们亲爹就是个不孝的,最后奶孩子的重担不得不落到陈芒星身上。

偶尔他们会轮流去照顾,死翦本来也不喜欢上学,比起日复一日的在学校里坐着,还不如带小久去室内滑雪场玩,那个暑假陈芒星特意找了一份滑雪场的兼职,陈芒星工作,他就带着小久和路也满场子撒欢。

但陪玩是一回事,教育又是一回事儿,陈芒星教育小久的时候,他们基本不会多嘴,也不会靠近。

但最后还是去了,小久夜里受了惊,离不得人,他们都想着能让陈芒星歇口气,于是韩宇主动扛起大旗,主要也是觉得自己长大了,不想跟他们一起疯,抱着小久在车旁边,赶他们去玩。

陈芒星被路也一步一步拉到海滩上,末了又不敢主动碰水,俩人又开始推推搡搡。

死翦忙着脱鞋袜,完了扔台阶上,额头上退烧贴都没摘便揪着校服裤管往水里踩,入冬的海水一沾脚底便透心凉,还没借机发作往柴种玉身边贴,不远处路也已经‘啊’的尖叫一声,往陈芒星背上跳,愤怒大喊:“他妈的陈芒星你敢骗我!”

陈芒星忍着海水没过脚背的冰冷劲儿,艰难发笑:“小路你怎么那么好骗。”

操。死翦只好讪讪地回头,几米开外,柴种玉坐在台阶上举着手机拍海,把他吃瘪的样子全看进眼底,不由地嘲笑,“傻货,上来吧,烧退了没啊就开始野。”

说话间,死翦身后涌现浅金的光辉,他惊讶地回头看去,日出了。

大家纷纷停下了玩闹,齐齐往那束金光望过去,清晨刚冒头的太阳光感并不很强烈,带着冬日的肃然,裹挟着寒风从海面上吹来,瞬间铺洒大地,给每个人渡上一层温暖柔和的光辉。

都看愣然了,死翦踢了一脚水面,惹起浪花,凭着感觉,他碎碎念一句,“当时冷巷夜游神,当魇照夜满楼魂,当死不信鬼,当生不信人,愚当不信邪……”又慢慢笑起来,紧接着两手挡在脸侧,朝大海发出“啊——”的一声,间中夹杂着海浪的声响,登时放声大吼:“好在亭曈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