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
死翦啧了一声,还沉浸在自己升华拔高的发言,不由自主地感叹:“其实在面对生活的时候,人和蚂蚁是一样的,永远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就像现在——”
顷刻间,暴雨如注,浇在他头上,话音戛然而止。
死翦沉默地抹了一把脸。
“个傻逼,走了!”韩宇努努力憋笑,乐得不行。
死翦不说话,毫不反抗的,任被韩宇拉起来,乱步拉到屋檐下。
几秒钟后,雨越下越大,砸在地上劈里啪啦的,死翦才愤怒爬上心头,无能狂怒:“啊!!妈的,为什么偏偏在老子讲鸡汤的时候下雨!!”
老地方就叫老地方,对曾经不认识老板的韩宇来说,这就是‘死翦的一个朋友’开的,后来跟死翦来过几次,便认识了,跟死翦一同叫老板文哥。
文哥和死翦的相识也离不开一个死字。
某个风和日丽的傍晚,死翦选了个距离饭点还有半小时的时间,逃课去吃自助餐,路过一条高架桥把想要跳桥自杀的文哥截了下来,桥下是一条大马路,来来往往的大货车,开得飞快,跳下去会立刻被撞十几米远,不死也一身残。
事后,死翦本人发表声明:他是脑子一热去截的人,如果给他两秒钟考虑,他绝对不会去。
因为这不同于落河溺水,从桥下走到桥上,再到迈过栏杆的这段时间,是有很多时间可以回头的,都是成年人了,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任的。
旁边,文哥还给他做证明,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死翦还曾因此事给他道歉过:“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跳桥,就把你给拦下来,真是抱歉,对不起,给你造成那么大麻烦……我不懂事,那一刻的勇气很难再有吧?”
救人的人来道歉。文哥后来戏谑,真是头一次遇见这种人。
所以那一刻的勇气很难再有吗?
也不难,当你在这个世界上失去了所有在乎的人,踏出世界的这一步将变得非常轻快。文哥是这么回答他的。似乎是不想再泯灭少年善良热血的心性,文哥还反过来安慰他,“没关系,虽然你确实是给我造成麻烦,但你也给桥下的人避免了麻烦,对桥下的人来说,你是个英雄。”
文哥该是私底下有过那么几个瞬间是埋怨过他的。死翦有时候会这么想。
死亡,每想一次,入木一分。
本来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死翦还以为再也见不到这个人。
可是突然有一天,他在菜市场门口意外遇到了文哥,彼时文哥在灶台前拿着大锅和铲子,在颠勺。
死翦不会下厨,那天陈芒星拜托他照看小久半天,他本来打算来菜市场买些海鲜回去清蒸,结果瞥了那么一眼,就收不回来了。
后来他才知道,文哥的父母妻儿死于一场洪灾,对这个世界没了念想,才想着跳桥自杀。被死翦救下来后,他重新燃起了带着父母妻儿的希望念想存活下来的斗志,搬到妻子从小长大的地方,住着妻子曾经住过的房子,在家门口的菜市场租了一个档口,给人做饭,因为妻子曾夸过他做饭好吃。
一转眼,两年过去了,文哥生意越来越好,来光顾的客人也图这一口‘家的味道’。
死翦不图这一口,但文哥做饭确实好吃,关键是吃什么都可以,大多时候他会直接买食材过来给文哥,让文哥看着做,做出什么就吃什么,或者看文哥今天备有什么食材,他不挑,反正背后有个偌大的市场,缺什么当场去买就行。
“今天想吃点什么?”文哥今天心情似乎挺好的,戴着口罩在灶台后,一改以往的眉头紧皱,放松地问他。
“法国有什么好吃的?”死翦问。
早上把柴种玉送上飞往法国的飞机,他今天一路莫名地对法国对巴黎都有一种亲切感,看见蜗牛都觉得可爱,想吃。
不过现在去捉蜗牛已经来不及了。
文哥环顾一周自己的小档口,看看灶台,看看冰箱,试探性地看他:“洋葱汤?炖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