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所能想起的,就是去年大一,有一门课。
那门课每次结束,投影上都会罗列一堆书的清单。
学生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些书的名字记下来,然后在规定的时间内读完,下一次上课就要进行全班讨论。
这一堂课四百多人,来自世界各地,齐聚了不同肤色人种,不同语言、不同面孔。
碰巧有那么一次,他躁狂发作,在教授布置完一次作业后,当天就开车去了can滑雪,接连旷了几天课,回来后在医院睡了一觉,打完针回来,一个接一个老师道歉完,再看邮件,下午就是这节课。
于是他从早就读完这几本书的同学手中借了其中一本,花了一个中午的时间,直到上课前,他才读完这本全是英文单词的书。
后来回想起来,那几天过的相当灾难,简直鸡飞狗跳,可当他手背上还贴着吊过水后的输液贴,什么都没带的,从台下几百双眼睛走上演讲台,又前所未有的坦然。
他还是进行了一番读后感,甚至不能称之为脱稿演讲,他只能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在他看来这糟糕极了,不过万幸的是他很投入,专注地进入到书本的世界,以一种上帝角度,从维度的直线、平面、立体、时间和精神……一层一层的拨开了书里的世界。
当他发表完读后感,任课教授很欣慰,当众表扬了他,并让他记得课后将读后感邮件给他,全班只有他一个人没交,所以他才让他上台演讲。
这件事,该是留学的这两年,时间锁喉,锁得最紧的一次,但他面不改色地度过了这段糟糕的时间。
可怎么也没有今天,那个名字,更让他紧张,紧张到想回家躲着歇一歇。
死翦下了车,回到公寓打开冰箱,灌了两罐冻啤,才把自己抛在床上,望着昏黑的房间天花板,松一口气。
算了,他劝自己。
没关系,忍过最上头的这一阵,事情就过去了。
打败时间最好的办法,就是打自己一巴掌。
就这样,要忍住。
他捂着脆弱的心口,暗叹。
千万别激动。死翦。
“他在干嘛?”公园里,韩宇放下相机,纳闷道,“我们来这儿都三天了,他一直拿着个手机在摁。”
“打电话。”路也掏着薯片袋,最后一片。
“打给谁?”韩宇说,“我老是听到他说,不好意思打错了,不然就是你好,请问freya在吗?freya是谁?”
“不知道,谈恋爱了吧。”路也仰着头,把薯片袋对着自己的嘴巴,拍了拍,薯片碎通通掉到他嘴里,紧接着人狠狠一个怔愣,“freya?”
韩宇看着他。
路也诧异:“那不是种玉姐的英文名吗?”
韩宇惊讶,赶忙拿出手机搜索。
果不其然,第一条引擎便是柴种玉的百度百科。
“他在找柴种玉?”韩宇没法消化这则信息,“可这几天他都打一堆电话了,他屋子里小白板上,黑笔还记着一串暂时没打通和没人接的,想要二次拨打。”
路也擦了擦嘴巴,若有所思一阵,然后跳下荡秋千,一蹦一跳到躺在滑滑梯管道里的死翦,趁他不注意抢过他的手机。
屏幕赫然一串号码——
212-985-2763
路也内心震撼,把手机还给死亡凝视着他的死翦,回到韩宇身边。
“怎么了?”韩宇举着相机拍下他大受冲击的样子。
路也如实说了。
“212可是区号啊。”韩宇张了张嘴巴,讷讷道,“他白板上都是985,那他应该知道中间那串数字是985,这么说,他打了个快两千七百多个电话?”
路也挠了挠脑袋,有点想笑,愣是抑制住了想要翘起的嘴角。
韩宇看他:“你笑什么?”
路也两手挡着嘴巴,小声道:“我有种玉姐的号码,上次她来看我演唱会了。”
韩宇看了他一眼,慢慢地也笑起来。
俩人一肚子坏水:“别跟他说,让他打到天荒地老,谁让他这几天这么对我们。”
路也竖了个大拇指,拔高声音:“走!新年快要到了,去买菜吧?”
新年前夜,是除夕。
公寓楼里有几个房间开起了派对,齐聚了一群没回国的中国人,一起迎接新年的到来。
他们本来想邀请死翦,不过也有几个人多多少少觉得他的姓不吉利。
死翦婉拒了,跟韩宇路也到海边兜风。
黑夜里,韩宇开着蓝色敞篷跑车,车里放着《newyear''seve》,路也谈着吉他胡乱地弹奏,死翦抱着路也继续打电话。
“下雪了。”韩宇突然说。
“真的?”路也惊讶地仰着头。
韩宇缓缓将车停在马路牙子边,一片雪落在路也的脸上。
他欢呼地放下吉他,下了车。
就在这时,拨打的这个电话突然被接通。
由于打了五千多个电话也没打通柴种玉的手机,这一次他几乎不抱希望,直截了当用中文问:“你好,请问柴种玉在吗?”
那边沉默片刻,说:“我就是。”
不远处传来路也的大喊:“小翦!零点了!新年快乐!你的新年愿望是什么!?”
死翦瞪大眼睛,霎地坐起来,几乎屏息。他骤然抬头,看向路也,心却为那三个字跳的厉害,像怕打扰到对方,微乎其微地松口气。
那边似乎听到路也的叫喊,笑了下:“新年快乐,小翦。”
死翦趴在车门边,感觉浑身发软。
我的愿望……
“新年快乐。”他说。
风把雪吹来,落在他身上。
他听风雪相触簌簌声,最终决定这就是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