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事已至此,没有回头路了。
三日后,一条小道消息不胫而走。长留房州的南熙文昌侯嫡幼子沈予,因故与云府决裂。至于因为何故,外人不得而知。
消息传出去的第二日,出岫下令彻查知言轩的所有厨子。查来查去最终才知,原来在她和沈予的晚膳里下药的人,恰好是她从外头请回来煲汤的厨子!也就是去年在荣锦堂做出不同汤品的厨子!
一年前,她无意中将这个厨子带回知言轩,在太夫人和各房面前,用一碗汤令自己“落胎”再嫁祸给灼颜,顺势逼出了二房的真面目,也令云起被阉割。
一年后,二房也利用这个厨子给她下了药,顺利让沈予上钩,也让云想容达成嫁人的目的。
同一个厨子,在知言轩和二房之间来来去去。出岫原本一腔愤怒地想要找出下药之人,可当真找到了,她却又不想发落了。她只觉得世事讽刺可笑。
只能说,云想容这次掐脉掐得太准,就连找个厨子也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让她忆起灼颜和云起的下场。
出岫终于决定将计划提前实施,当即便前往荣锦堂与太夫人密谈……
“你让云氏支持慕王夺嫡?”饶是太夫人平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但此刻听了出岫的想法,她还是有些意外。
出岫却显得很平静:“既然咱们弃了北宣,就一定要依附南熙。如今两王之争显露端倪,不是福王胜出就是慕王胜出。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我相信,若是云氏支持哪一位皇子,这位皇子的赢面会更大一些。日后若皇子登基,云氏便是功臣之一,至少能保下阖府无虞。”
出岫很坦诚地看向太夫人,后者也在认真打量前者。半晌,太夫人那睿智精明的目光才从出岫面上移开,只淡淡道:“我以为,你会选沈予的姐夫,福王聂四。”
只这一句话,出岫已明白,什么都没瞒过太夫人。可一码归一码,帮沈予是帮沈予,出岫不会置云氏家业于不顾:“我选择支持慕王,是有缘由的。其一,离信侯府身在房州,这是慕王的封地,若要跳过他去支持福王,只怕瞒不住。”
出岫停顿片刻,又道:“其二,福王素有仁善之名,文治出众;慕王是戎马之人,军功显赫。若要是个太平盛世,福王的赢面自然大一些。可如今乃是南北乱世……乱世之中逐鹿江山,必以武力取胜。慕王在军中威望颇高,这是很大的优势。”
听到此处,太夫人才出口提点道:“你说得是没错。但慕王的母妃出身低微,他也不受聂帝重视,早早被打发到军中,估摸聂帝也没想到他会有如此功勋。相反,福王的母族较为显赫,因而他俩究竟谁能胜出,尚不可知。”
太夫人眯起双眼,仿佛很了解这位南熙的统治者:“聂帝是个自恃过高的庸人,眼光从没准过。”
“话虽如此,可臣氏是在战场上打来的北宣天下,如若南熙让福王继位,军中后继无人,岂不是要败给北宣?”出岫看向太夫人,切切道,“纵然聂帝再不喜欢慕王,这个道理他不会不懂。以慕王的性格,又岂会甘居人下,为了福王的江山去打拼?”
“你只考虑到一方面。”太夫人补充道,“文昌侯必定支持福王,届时万一福王赢了,沈予的姐姐就是皇后,沈氏就是后族。沈予若娶了想容,云、沈两家便是姻亲,即使咱们支持慕王,看在这层关系上,福王也不会太为难云氏……但慕王不一样,无论输赢,他睚眦必报。”
太夫人轻轻叹了口气,总结道:“这场争储无论结果如何,支持慕王还有退路,若支持福王,慕王不会放过咱们。”
闻此一言,出岫知道太夫人被自己说动了,她大喜过望连忙附和:“我也是这个意思。”
太夫人颇具深意地笑了:“你还有另一个意思吧?倘若最后慕王登基,沈予是云氏的女婿,慕王看在咱们的面子上,也许会饶他一命。”
出岫深深垂眸,不敢接话。
“你有什么不好承认的?这也是人之常情,何况沈予待你不错。”太夫人仍旧噙笑,话音却是一转,“我再问你,倘若有朝一日,文昌侯府与我云府敌对,你当如何自处?”
文昌侯府与云府敌对……出岫心中“咯噔”一声,连忙表明心迹:“若当真有那一日……我是云氏的媳妇,自然以云氏为重。”
太夫人得到这句承诺,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我只是随口一说。倘若沈予真喜欢你,又看在辞儿的面子上,他不会让两家走到这一步的。你也不会。”
是的,她和沈予,都不会让两家有正面敌对的那一天。
“既然你决定支持慕王,这事便由你来与他接洽吧。你年纪轻,又是新寡,即便哪句话说得不当,他也不会和你较真。若你谈不拢,我再亲自出马也不迟。”太夫人俨然一副放心的模样,将大权交给出岫。
出岫正有此意,想借这机会偷偷送沈予出城,便痛快应下:“媳妇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