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然!”方知抱着一边门框,探出头来。

徐嫣然正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写着作业,看见方知,将试卷折起来,没出声。但方知没注意到这细微的异常,只顾着可惜前两天水上乐园之行她的缺席。“你在补哪科啊?那天方芳她们都去了,你要是来了咱就完整了。”

“那你们应该也还是玩得挺开心的吧?”徐嫣然嘴角勾起的幅度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方知被她说得愣住,以为她是因为自己要补课,她们可以玩,所以不开心了。“等你有时间了,我们下次再一起去。”

“你人缘好,随便一喊她们就屁颠屁颠地出来了,没有你,我哪能见得到她们?”

什么呀?这莫名其妙的。

看方知一脸茫然不解,徐嫣然放下手里的书,双手环胸。“方知,你大老远的特地跑我跟前来炫耀,累不累?”

“炫耀?徐嫣然,你脑子有问题是吧?”莫名其妙被怼,方知也火了。

“不装了?”徐嫣然一副‘你看,被我说中就恼羞成怒’的表情。

“是,你成绩好,人缘好,长得漂亮。”

“可你再怎么样,也还是改变不了你爸妈都是跛子的事实!”徐嫣然将手里收好的书重重地扔在了桌上,试卷辅导书散落了满地。

“你一辈子都别想改变你这种出身!”她边说边笑着,眼里的怨毒满溢。方知突然发现,自己可能从来没有真正的认识过她。

“初中的时候,金铃是怎么知道我家的具体情况的?”

“是,是我说的,怎么样?我说的不都是真的吗?”

阳光穿过窗户上半掩着的布帘,直直的打在方知脸上。她偏了偏头,这阳光,照得人眼睛疼。

方知将手里的一瓣西瓜扔在了徐嫣然脚边,西瓜汁溅了她一腿。“徐嫣然,我是改变不了出身,但我可以决定我自己的高度。而像你这样的‘老鼠’,就好好地躲在阴沟里,不见天日,烂一辈子。”

这句话正好戳中了徐嫣然的痛点。

尽管很不想承认,但她一直在疯狂的嫉妒着,贫困却依旧自信的她;长得漂亮成绩好,仿佛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得很好的她。

讨厌胸有成竹的她,讨厌以“方知的朋友”这个身份被大家认识,讨厌她上升得那么快,自己却还在原地踏步的感觉。两人之间的差距,正在慢慢地被拉大。

都是农村的,方知的家庭甚至不如自己体面,凭什么老师和同学们都喜欢她?如果大家知道了,应该就会讨厌她了吧?这是初中时,徐嫣然仿佛鬼迷心窍一般,每天脑子里循环的内容。最后偷偷告诉了和方知有过节的金铃,却还和她当着朋友。

踏过满地狼藉,方知觉得自己的心意也在被践踏。“徐嫣然,我们以后再见,就当不认识吧。也不要再和我爸爸妈妈假装亲近了,一来你自己难受,二来,你也不配。”

才不到十点,太阳已经烤得地面发烫,这天气,猫猫狗狗都抢着墙角的阴凉处,趴成一排,。只有树上的蝉,依旧不知疲倦地鸣叫着。

真没有眼色。

和我一样。

不知是阳光太过刺眼,还是树叶簌簌落下时随风扬起的灰尘恰好落尽了眼里,方知使劲揉了揉眼睛。

“怎么这么快出来了?”方爸爸看了眼手表,还不到饭点啊!“我还以为你今儿不回家要到嫣然家住一晚呢!”

握住绿色的把手,方知翻进了车厢里。将方妈妈准备的薄外套顶在头上,瓮声瓮气地带着一丝哭腔:“我俩以后都不是好朋友了。”

“哟,吵架了?爸爸给钱你请嫣然吃个好吃的……”骑车的方爸爸看不见方知的表情,依旧絮絮叨叨地劝说着。“你们打小一起长大,多难得……”

是啊!不过她们这段友谊开始的比大家知道的时间更早,上辈子的十几年,加上今世快二十载,却是现在才知道她真正的想法。

回到家,方知就直接睡下了。方妈妈用手肘拐一拐方爸爸,努努嘴,“这是怎么了?”

方爸爸笑笑,“小孩子家家的,吵嘴了,过两天就好了。”

可这次,她们都猜错了。

两个月的暑假时间里,方知天天除了学习就是到店里帮忙,也没有不和人说话,但就是肉眼可见的低沉了下来。

方妈妈特意打电话叫来了周妍,让她有时间来陪方知住两天。那天水上乐园之行就是周妍最后的‘狂欢’,下个星期基本她妈塞进了补习班。天天睁眼数学,闭眼物理,用她的话说,就不是人过的日子。

但抱怨归抱怨,周妍并没有退缩。两个人躺在小床上,望着头顶的纱帐,许久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