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不幸,即使达达利亚特立独行,独独不愿做祷告,这位红衣主教大人的目光,也没有落在过他的身上。

最后,祷告与诸多仪式结束,信徒们怀着满足的高兴心情陆续离开了大教堂,只有达达利亚还留在原地,直到大教堂里只剩下他和钟离两人。

这一次,站在礼台上的钟离,终于将目光投向了站在最后一排长椅旁的达达利亚,但他的脸上仍然看不出任何表情,一双金色的眼睛比没有波澜的湖水还要平静。

阳光透过玫瑰窗变成映照在地上的七彩光斑,空气中那些充沛的光因子就在达达利亚的身上跳动着,达达利亚走上前,一直走到了钟离的面前,他抬起头,望着站在五级台阶之上的钟离。

“这位阁下,是要留下来向上帝忏悔罪过吗?”

钟离开口询问,不带感情地询问。

“主教大人,我没有罪。”

达达利亚抬头,迎上了钟离那没有温度的目光。

“那样很好。”

“主教大人,你就这样相信我?”

“我也无从知晓,你是否在欺骗我。”

达达利亚注视着钟离那双黄金般的眼睛,试图从这双世间最美的眼睛里,找出一些应该属于人的情感。

“那你又该如何聆听人们的忏悔、并宽恕他们?还许以他们死后能进天堂的诺言?”

达达利亚走上了一个台阶,他的目光灼灼,但仍然不能让钟离平静的双眼,生出哪怕一丝的微澜与波动。

“心诚之人,自会坦白。”

“心若不诚呢?”

“便由我来感化,使之向善。”

“主教大人愿意感化任何人?不分高贵低贱?”

“众生平等。”

“那么主教大人,你来感化我,好吗?”

达达利亚又走上了一个台阶,似乎是在步步紧逼。

“你并非顽劣险恶之徒。”

钟离面色如旧,没有惊讶,也没有后退,他仍然站在那里,即使达达利亚看起来像一只不怀好意的豺狼。

“主教大人,这是拒绝的意思吗?”

“阁下你,又何尝是真心诚意的呢?”

钟离反问着达达利亚,阳光倾照在他胸前的十字架上,散发着没有温度的光。

“主教大人怎知,我不是真心诚意?”

达达利亚再次迈出几步,走到了钟离的面前,他的眼睛里散发着炽热的火光,他将右手放在自己的胸前,信誓旦旦地说着,就像是在起誓。

“主教大人怎知,我没有在看见你的第一眼,就爱上了你?”

达达利亚又问了一遍,几乎是脱口而出。

“阁下的意图,究竟是什么?”

钟离仿佛已经失去了最后的耐心,他不再注视着达达利亚的眼睛。

“我想和主教大人,闲聊上半日,我们很投缘。”

“恕不奉陪,阁下。”

钟离不再多言,径直走下了台阶。

(五)

达达利亚自知,他给自己的主教大人留下的初印象,恐怕不尽如人意。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确实在看见钟离的第一眼,就爱上了这位年轻的红衣主教,既然他已经输掉了赌约,那么总得赢回些什么东西,就比如——

一位红衣主教的心。

但主教可都是禁欲的。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主教也是人,只要是人,就不可能没有欲望,即使这位红衣主教当真超脱凡俗,无欲无求,那么——

那么达达利亚也会让自己,成为主教大人唯一的欲望。

多么可笑、又狂妄的无神论者啊!

而后话便是,初见钟离的那天,达达利亚坐在大教堂的最后一排长椅上。

到了第二天早祷的时候,达达利亚往前挪了一排。

到了第三天早祷的时候,达达利亚又往前挪了一排……

……

等到了第十二天早祷的时候,达达利亚已经挪到了大教堂的第一排长椅上,挪到了离钟离最近的那个位置。

“你看,他就是那个无神论者,怎么好意思来参加主教大人主持的早祷?”

背后的人指着达达利亚窃窃私语,达达利亚对此并不在意,反而自信地回敬上一句。

“你们信奉的是耶稣,我信奉的是我的主。”

“啧啧,又在胡说八道,我们别理他,坐到那边的椅子上去!”

和达达利亚同坐在一把长椅上的人纷纷离开,达达利亚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了轻蔑的笑容,因为这样一来,整个教堂里,就只有他离钟离最近了。

耶稣属于世人,主教属于我。

这很公平,不是吗?

在等钟离来的这片刻时间里,达达利亚的心里如是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