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朝歌都是一个特别特别容易满足的。

或许是没有得到过爱，所以别人哪怕只对他一丁点的好，就能让他受宠若惊。

可是命运捉弄，这么快又要和将军分开了，还有他最好的朋友暮歌……

一想到这里，朝歌的眼泪就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掉，最后干脆“哇”得一声大哭出来。

这一哭，好像要哭到天塌地陷一般，怎么也止不住了。

他从来没有这样大声地哭过，可是都快死了，再不痛痛快快地哭出来，就没有机会了。

十几年来的心酸委屈统统在这一刻爆发出来，隐忍在心底的害怕和不甘心，都随着眼泪溃堤了。

“朝朝，别哭，不哭了，我带你去长安。”

顾知礼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才好，抱着少年瘦得硌人的身子，轻轻拍着他后背，像哄小孩一样。

他从小在京城长大，身边的人充满了尔虞我诈，哪怕至亲之人也是各种谋求算计，没有一日安生。

这世上唯一对他好的娘，也死在了至尊皇权之下，眼睁睁地看着她躺在血泊里却无能为力。

这样环境长大的他，心中除了恨只有恨。他以为这世上之人，大多数都是凉薄自私之徒，却没想到，居然还有朝歌这样的人。

明明很胆小，明明自己都顾不过来，还多管闲事地去帮这个帮那个。

纵使是吃了亏，下次还会毫不犹豫地做出同样的选择。

“我是不是很笨，很没用……什么都做不好……我怕他们要让别人来害将军，又不敢说……”

朝歌语无伦次，趴在顾知礼肩膀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揪着他的衣服一把鼻涕一把泪，胡乱蹭着。

怎么幻觉下的将军肩膀也这么硬邦邦的，还是热乎的。

他哭得累了，又怕这幻觉很快就要消失了，不知怎么想的，埋头一口咬在了那肩膀上，怎么也不松。

由于用力太大，隔着衣物，尖尖的小牙刺破了皮肉。

“嘶！”

顾知礼痛得皱起眉头，这小东西正好咬在了他受伤的地方。

可他没有推开，而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任由朝歌趴在他肩头上，保持着那个姿势，没一会就睡着了。

“小主子，他们看上面没有动静，不敢贸然打探。我造了一点乱子，趁乱把人质给转移了！”

杜九大大咧咧地推开门，嗓门无比洪亮。

刚才他顺便把暮歌敲晕了，还在那小子嘴里塞了一个大鸡腿儿，估计一时半会醒不了，等他醒了吃。

“闭嘴！小点声！”

顾知礼半边肩膀都麻了，转头瞪了杜九一眼，要不是怕吵到朝歌，他就直接拿凳子砸过去了。

他从来没有这么小心翼翼的，生怕弄醒了怀里的少年，不知道怎么哄。

原本是心肠冷硬的一个人，战场上多少人命都不放在眼里，却为了这么个小东西，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那颗装满了仇恨淬了毒一样的心，似乎在某个角落，发生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改变。

“哦！那几个人质，是一家子，说他们是朝歌公子的爹娘和弟弟。”

杜九连忙捂住嘴，压低了自己的声音，贼兮兮地说道。

“你说什么？大点声儿！”

顾知礼听到好像和朝歌相关，皱着眉拔高了音量。

杜九：“……”

要不是你是我主子，我好歹要先把你揍一顿再说。

当然，为了爹的嘱咐，再忍忍，再忍忍。主要是，他现在也打不过这位小主子了。

“属下说，朝歌公子的家人，落在红娘手里了，我把他们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

杜九抱着胳膊，往后退了一步，又贱又怂地冲着顾知礼耳朵大叫了一声。

也就只有他，敢在顾小将军面前这么放肆了。

“人在哪儿？我去看看。”

顾知礼把睡熟了的少年放在床上，替他盖好被子。

他倒是想看看，这样的父母，如何有脸来找被自己卖出去的儿子。

“就在欢云楼的刑具室，不过那里很安全，平时没人会过去，短时间内也不会被发现。”

杜九有些心虚，想着这样对待朝歌公子的家人，会不会被将军锤啊。

他情急之下也找不到好地方，偷了解药后就把人带走了。

“哼，这次倒是挺会办事。”

顾知礼冷哼一声，正准备起身过去，闻了一下自己肩膀的口水味，嫌恶地闭了闭眼睛。

还是换身衣服再去，那清水一样的鼻涕拉得老长了，糊在衣服上东一块西一块的。

这也太恶心了，刚才他是怎么忍下去的？

杜九挠着头打量顾知礼的神情，一时分不清他刚才是在夸自己还是骂自己。

换了一套黑色的衣服，束紧腰带，顾知礼便和杜九一同去了刑具室。

“咳，这什么味儿啊！”

顾知礼边往里走，边用手在鼻子前面扇着。

屋里摆着阴森森的刑具，有些沾了血，年代太久，已经锈迹斑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