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有一处是专门买卖丫鬟下人的地方,后背的草标上写着各种的价格,若是看上了付银子就可以带走。
人牙子见到有大主顾过来,赶紧把模样周正手脚机灵的都拉到前头来。
“这几个,还有这个,都跟我回府吧。”
陈伯看着朝歌的样子,比对着,挑了十几个眉清目秀的少年。
他想,二公子大概就喜欢这样的,才把丫鬟都赶走了。
婆子也是少不了的,挑了二十来个年长些的,一并付了银子。
“谢爷的赏!”
那些少年和婆子赶紧走上前来行跪礼,后头的人牙子把卖身契交到陈伯的手上。
“这位是小将军身边伺候的朝歌,以后你们有什么不知道的,问他就行了。”
陈伯这举动已经是十分抬举朝歌了,这么一来,那些刚买进来的新人也不会随便欺负了朝歌去。
“是。”
一众下人立马偷偷打量着朝歌的样子,在心里猜测着他是个什么身份。
朝歌一直默不作声,他看着那些少年,仿佛看着自己。
或许,他和他们并没有任何不同,将军开玩笑的那句喜欢,从一开始就不该放在心上。
“你带着他们回将军府,我还要采买一些别的东西,记得路吧?”
陈伯跟朝歌交代着,怕他走错了,又特意说了一遍去将军府怎么走。
“好,陈伯您去忙吧。”
朝歌使劲儿记着路,生怕有什么疏漏,毕竟是第一次给将军府上办差事,他不能办砸了。
其实他听完了还是有点迷迷糊糊的,出来的时候他一直低着头,没想着记路,就记得拐了好几个弯,过一道桥。
这里的小巷子,在他看来每一条都差不多,实在是分不清。
加上平时他几乎不会出门,年幼时又是在山沟沟里长大的,看到繁华的京城只觉得万分迷茫。
“你们跟我来吧。”
朝歌回头,冲着那些少年友好地笑笑,硬着头皮在前面带路。
按着陈伯说的路,他转了两个弯后,便得有些不太对劲儿了。
一群人堵在这里走也不是,停也不是,背后的那群少年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一顶极尽奢华高贵的轿子从前头迎面走来。
那轿子前前后后有十几个人抬着,四周隔着天蚕雪丝织就的白色帷幔,上头用金线勾勒着七星八卦的图案。
这天蚕雪丝,寻常人能得到一小块做成帕子,便是了不得了。
就是皇宫里的娘娘,也不敢如此铺张浪费。
能有这般派头的,天底下便只有那一位上官公子。
且不说他那显赫的家世,就说他那风华绝代的样貌,和宛如谪仙般的气质,也当得起用全天下最好的东西。
因为,不管什么样的珍贵物件,在上官公子跟前都只能是陪衬。
“怎么了?”
温润如玉的声音从轿子里传来,一只细致修长的手轻轻掀开了侧面的帘子一角。
他从那小小的一角中,看着外面站在道路中间不知所措的少年。这去的方向是将军府,又带着刚买的一群下人,不难猜出来是谁的人。
怪不得将他的弟弟迷得神魂颠倒,这骨相真是他见过最美的。
可惜了。
“大公子,前头有一群人挡住了路。”
轿夫跑过来如实禀报情况,大公子为人宅心仁厚,从来不会做出驱赶百姓这种事,所以他们没有轻举妄动。
朝歌这才反应过来,前头约莫是什么大人物,赶紧招呼身后的仆人们退到一边,弯腰等他们走过去。
本以为只是寻常的富贵人家出门,给对方让路就是了,一般也没人会真的去计较。
却没想到,那顶轿子,竟然在路过这群人身边时,不偏不倚地停在了朝歌旁边。
“你叫什么名字?”
上官泠月挑起帘子,低头打量着侧立在一旁的少年。
路过的人见了他,都忘记了走路,感觉京城三月的花,皆在此时顷刻间绽放。
“我叫朝歌。”
朝歌突然被人叫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就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误,赶紧跪下磕头赔礼。
他不敢抬头,手被地上的石子硌得生疼,却动也不动,跪得规规矩矩。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都在说这群不知死活的下人冲撞了国师府,骂他们有眼无珠。
那种孤立无援的感觉又包围了他,此刻朝歌心里怕的是,把事情办砸了又惹了不该惹的人,将军会不会骂他。
“真是一个好听的名字。快起来,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来,走近一点。”
上官泠月伸出冰肌玉骨的手背,轻轻向下招了两下,笑意和煦,瞬间就瓦解了冰河万里。
他的声音很快就安抚了害怕的少年,让人觉得十分亲近。
“是。”
朝歌从来没有听过这么温柔好听的声音,似山上清泉在心间轻轻淌过,浸润之处,万物萌春。
他刚才惊惧不安的心不再害怕,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到轿子跟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