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朝歌永远都不会怪将军

暴怒后的顾知礼看着捂着胸口剧烈咳嗽的朝歌,逐渐冷静了下来。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怪不到朝歌头上,是他看到那个图案后就失控了。

“疼不疼?刚才我……”

顾知礼蹲下来,伸手去查看朝歌撞在柱子上的脑袋。

他刚才还留了几分力气,胸口那一脚应该没什么大碍,柱子上却留下了点点血迹。

他想说,刚才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却说不出口来。

“不疼。”

朝歌小心翼翼地往后缩了缩,看向顾知礼的表情也怯怯的。

他暗暗在心里记下来,以后和上官泠月有关的事情,一定要先问了将军再做决定。

“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顾知礼把受了惊的少年抱紧,闻着他身上让自己安定下来的味道。

他眼里的戾气逐渐消散,抱着朝歌的手在微微发抖,似乎不敢太过用力,怕将这少年揉碎了一样。

“好。”

朝歌轻轻答应了一声,却没有像之前一样,在顾知礼抱他的时候用力回抱,而是用无神的目光看着远处的天际。

其实最让他觉得伤心难过的,并不是将军打他了。

而是那句,你不过是我养的家奴。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让他本就脆弱不堪的内心千疮百孔。

他无数次告诫自己,不可以喜欢上将军,绝对不可以。

可感情根本就控制不住,已经在身体的某个角落里悄然滋生。

所以才会为了将军的一句似是而非的喜欢,高兴得整晚都在胡思乱想。

也会为了将军一句伤人的话,就难过得浑身都没了力气。

喜欢一个人大抵就是这样的,他一句话就能决定你的生死,上一刻还在云间,下一刻便坠入地狱。

“你…是在怪我么?”

顾知礼感受到了怀里小人儿的不同,不安地问道。

他突然有点害怕,怕连朝歌也不愿真心实意地待他了。

“朝歌永远都不会怪将军。”

朝歌拉回了自己的神思,看着眼前的人,他想,无论将军对他做什么事情,都是可以原谅的吧。

是将军把他从暗无天日的地狱里拉了出来,他不敢,也不能去怪。

还能比以前更痛苦吗?

不会了,那种日子再也不会到来了。

他是他的将军,他的主人,他的全部。他仰望他而生。

“朝朝,我不会再这样了,你且信我。”

顾知礼叫了自己情浓时才会喊的称呼,一遍遍地摸着少年乌黑的长发,抱着他的力度十分大,像是要揉进骨血里一样。

他早已身处地狱,不能再把干干净净的朝歌也一起拉下来陪他痛苦。

“嗯。我去把那帖子还给上官公子,那是我拿的,和将军无关。”

朝歌挣扎着想要去拿那个帖子,这件事是他不好,他觉得自己给将军惹了大麻烦。

他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能牵扯到将军头上。

“不怪你,是我心急了。就算没有你,也早晚都会送来的,我没有选择的余地。”

顾知礼看着那张帖子,眼睛里又重新爬满了红血丝。

十九年前。

国师夫人怀胎十月,即将临盆,肚子大得出奇。

她本身就是武学世家的后代,自幼习武,身体比普通的女子都要强,却是难产了三天三夜生不下来。

上官守去摘星台占卜,末了竟然当场吐出一口血来,写下卜词,却藏在了万经阁里,没给任何人看。

那晚有两颗流星同时划过,朝着摘星楼下的国师府飞来。最后却有一颗偏离了原来的方向,落在皇宫方向。

当夜皇宫便失了火,正是皇后娘娘的慈安宫。

整个慈安宫的宫人宫女全都死在了那场大火里,皇后娘娘却安然无恙。

天下人都说,宫中母仪天下的那位,其实是妖孽转世,当即流言四起。

与此同时,上官夫人平安诞下两子,是一对长得一模一样的孪生兄弟。

皇帝知道这件事后,派人去恭贺,却无意中听人说那晚国师大人去了摘星台,却什么也没说。

这摘星台,国师一脉每十年才会上去一次,为大祁占卜国运,是极为神圣的地方。只不过,占星之人,须得付出寿命和身体的双重代价。

窥得天机,就得受此天罚。

上官守不仅偷偷去了,而且还对占卜结果守口如瓶,肯定有事。

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皇帝拿到了那晚的卜词,上头清清楚楚写着:

上官夫人,危及中宫。

腹中双子,善恶两极。

善者当留,恶当除患。

上官守这辈子就为了自己占卜了这么一次,还付出了下肢瘫痪的代价。

却没想到,正是由于这次占卜,为上官家带来了滔天巨祸。

皇帝下了密诏,要求上官守处死自家夫人。两子只能留下一子,十二年后,品行不端性情不佳的那位就只能被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