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马车看起来沉甸甸的,拉起来十分吃力,轮子在地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二公子,这是我家大公子送来的年礼。”
车夫利落地跳了下来,恭恭敬敬地对顾知礼说道。
顾知礼虽不是个文化人,却也知道黄鼠狼给鸡拜年这句老话,于是发出一声冷哼——
“比不得国师府家大业大,却也没寒掺到过不起年来,把东西拉回去,告诉上官泠月他的礼物我顾家收受不起!”
顾知礼说话句句带刺,按理说,他已经认祖归宗,那上官家的祖产理应有他的一份。
可这些东西,他就是饿死在路边上,也不会要。
“您还是先看一眼吧,大公子说了,这东西您看了一定会要的。”
车夫命人打开那巨硕的箱子,给顾知礼显示里头的东西。
远远看去,一片珠光宝气,样样都不是凡品。
随便拿上一件,估计都够寻常人家吃上好几辈子了。
“那他未免也太小看我顾知礼了。”
顾知礼根本都没走过去细看,他还以为是多么了不得的东西。
没想到,上官泠月那么仙儿那么端着的一个人,也会送这种俗气的东西。
正巧,公主回来的步撵经过,听到动静直接在门口下来了。
“呀,这不是皇宫里头的东西么,好多都是贡品。那个夜光杯,原是和父皇宫里那只是一对的,他还说是当年皇祖父赏给他和皇伯父的……”
景芸惊讶地走过去,她对这些东西可太熟悉了。
按照礼制,上头的图纹花样,都是皇宫专用的,普通官员,哪怕权力再大也不能逾矩。
“这东西是从一伙山匪的寨子那里寻来的,他们过冬熬不过准备把镇山之宝拿去卖了,没人敢买,恰巧被大公子瞧见。”
马夫解释着这些东西的来源,一是和公主交代,二是为了提醒顾知礼这东西背后的线索。
顾知礼是个聪明人,听到这里怎么会不明白。
只是他没想到上官泠月在京城居然耳目众多到他在暗中查什么事情都知道了。
看来那天,他单独见父亲一事,也是上官泠月刻意安排的。
“上官泠月未免也管的太宽了,很多事我只是懒得管。告诉他,要是他的手再伸这么长,我不介意帮他砍了。”
顾知礼真的有点怒了,这么些年,兄弟两个人明里暗里争斗不休,却也没有卷入过别的什么人。
如今把朝歌拉扯进来,这棋局,还有上官泠月的所作所为,他倒是有些看不透了。
要说上官泠月突然想拉拢他这个弟弟了,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按照上官泠月的性子,找到机会还不把他给生吞活剥了。
“怎么了,姓顾的你不喜欢这些东西啊,反正也没人知道,就全都送给我了呗?”
景芸喜滋滋地摸着里头的昂贵珠钗和步摇,想着贵妃头上也有个类似的,还整天跑到她面前炫耀来着。
“你敢动的话,明天我就写休书休了你。”
顾知礼冷冷威胁道,这些东西关系到朝歌父母的线索。
说不定,当年他母亲是个在皇宫里当差的小宫女,和侍卫私通了,就偷了财物让人把孩子送出去。
留着这些东西,说不定还有机会找到他的亲生父母。
“你休啊,现在就休!姑奶奶巴不得呢!”
景芸一蹦三丈高,看起来比顾知礼还要生气。
她那日在洞房等了一宿,上官泠月都没来,掀开红盖头跑出去一问,听说国师大人殡天了。
当时她就觉得五雷轰顶,想着这事儿绝对是顾知礼干的。
趁着长兄不在府上,偷偷把老爷子杀了,再恶毒地陷害给她上官哥哥。
后来事实证明她想多了,上官泠月并没有受到任何连累,但她心里依然认为顾知礼是一个恶毒的人。
“你到我身边来,还没完成上官泠月交给你的任务,怕是我把你休了,他也不会娶你吧?”
顾知礼嘲讽地笑着,这个公主看起来不笨,却在碰到和上官泠月相关的事就变得这么无脑起来。
说完后,就不再理会他,而是去找朝歌一起放烟花了。
天将黑了,等会放烟花肯定很好看吧。
一切都在变得好起来,他会打一场胜仗,巩固自己的地位。
朝歌的亲生父母也有了新的线索,所有的事情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了。
至于上官泠月,派了这么一个蠢女人在自己身边,也翻不起什么浪来。
“朝朝,快跑!”
顾知礼突然跑到朝歌身后大喝一声,吓得少年一个激灵,扔掉了手里的火折子,呆若木鸡。
片刻后他才反应过来,这烟花还根本没点着呢。
“阿礼你这样就和那街上的小孩子一样!”
朝歌的气鼓鼓地叉着腰,对着顾知礼怒目而视。
这老国师的头七还没过,府上一切从简,烟花也是留到大年夜放的。要是真计较起来,恐怕来年开春上朝,顾知礼又要被弹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