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活人祭鼎,须得心甘情愿

只恨自己多长了一张嘴的何参将,支支吾吾半天,朝许副统领投过去求救的目光。

“这,这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吧,当时将军您回来就晕倒了,朝歌公子见了就……”

何参将咽了咽唾沫,有点不太敢把话说下去。

他隐隐感觉到顾知礼像是动怒了,却不知道自己是该向着朝歌公子说话,还是不帮他说话的好。

“继续说下去。”

顾知礼又倒了一杯酒,没有要发怒的意思。

“就拿刀削肉作引,给将军入药,中途疼得差点昏死过去。”

何参将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搓着手把话说完了。

说实话,他还是挺佩服那个少年的。虽说他们上战场受的伤不比那少,可毕竟别人攻击自己,和自己对自己下手,是不一样的。

要是让他拿刀削一块肉下来救人,他还真不一定做得到。

“为什么早没人告诉我?”

顾知礼捏着酒杯的手暗暗发力,杯子上已经出现了裂纹。

“这不是看将军您不愿意见到他吗,我们也不敢多嘴……”

何参将冷汗直冒,用衣袖子频频擦着额头。

“砰!”

酒杯碎裂的同时,那只握紧的拳头也猛地向下,一张桌子碎成了两半。

顾知礼握着手心的碎瓷片碴子,浑然不觉般抓起一旁佩剑,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哎,将军,不喝酒了?”

何参将咂摸了两下嘴,觉得自己说错话了,可将军似乎又没对着他发火。

“还喝个屁!”

许飞拍了他后脑勺一巴掌,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将军府。

月色如水,落地成霜。

“将军一身的酒气,快些进来喝下醒酒汤吧。”

陈伯等在门口,拿着厚厚的披风给顾知礼披上。

外头更深露重,喝了酒再着了凉可就要受罪了。

“不用了,陈伯,朝歌没回府么?”

顾知礼看向门口的位置,以前只要他出门,无论出去多久,那个小傻子都搬个小板凳儿坐在门口等他回来。

现在,那个位置空空的,板凳儿也不在那儿了。

“回了,一直在屋里,晚饭也没吃。”

陈伯叹了口气,不知道他们到底怎么了。

走之前还好好的,原以为朝歌公子大老远跑去,就算没帮上忙,将军也会感念他的一片苦心。

这下倒好,两个人僵成了这个样子,唉。

顾知礼往里走,身上酒劲儿带着的热气都发散出来,也不觉得冷,呼出来的净是白雾。

远远地看见屋里有个影子,比平日里矮了半截。

推门进去,那少年正披发赤足跪在了地上,手里捧着一样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

顾知礼不解地走过去,不知道怎么突然给他来了这么一出。

在祁国,只有已婚女子自知犯下大错时,才会披发赤足,自请下堂。

“将军,这是那日你我交换的生辰贴。若是将军喜欢上旁人了,后悔了,还请把这样东西收回去。”

朝歌耗尽了自己所有的勇气,才把这番话说出来。

若是没有这些事,他根本就不会痴心妄想。

可两个人此前的种种还历历在目,长安街头,那人长衣策马,带他飞奔而过。

他还说,朝朝,来年花开的时候,我带你去看。

“就你,也配和本将军说这种话?”

顾知礼突然变脸,暴怒地把那一张薄纸掀翻,抓住少年的胳膊,拖着他往床榻走去。

他从来没有行为这么粗暴过,抓着朝歌的手似乎要把那骨头捏碎一样。

自己都没发话,他凭什么要自请下堂?离开,这辈子都休想。

而且,这才刚刚开始呢。

“那你为什么说喜欢我?!”

朝歌再也忍不住哭起来,浑身颤抖着,大声质问顾知礼。

他的剧烈挣扎惹怒了顾知礼,被狠狠地扔在了床上,后背的骨头撞得生疼。

“不过是看你傻,看你好骗。怎么,还真以为本将军会喜欢你这种货色不成?”

顾知礼抓着他的脚踝,一寸寸地拖向自己,脸色愈发难看。

他伸手掐住朝歌的腰肢,在上头留下青紫的痕迹。

“我是傻,真的又蠢又笨,到现在我还信。”

朝歌昂着头闭上眼睛,不敢想象对方会说这样对话。他以为将军今晚不会回来了的。

他甚至想,将军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他了,回来就要把他赶出府去。

可见到这样的陌生的将军,他宁愿,他没有回来。

“睁开眼睛!看着!”

顾知礼手下用了力气,同时扔出一把刀,正中墙角的那只兔子身上。

无辜的小兔子正准备回笼子里,却突然被钉在了墙上,弹了弹后腿,咽了气。

他是在告诉朝歌,生杀予夺大权掌握在自己的手里,而他要做的就是绝对顺从,承受他的怒火。

仇人的儿子,凭什么这样影响他的心智?让他屡次受动摇?

皇室中人的命可真金贵,凭什么要用别人的命来换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