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下!”
久未发话的顾知礼突然举起来手,示意队伍停下来。
“怎么了,将军?”
何参将赶紧过来问发生了什么情况,怕别不是前方又有什么埋伏。
“我府上有个男宠,名唤朝歌。京城中有传言,说他与西夏皇子关系甚密。”
顾知礼扬声道,把刚才京城密使传来的话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他用了内力喊出来的,全军上下都听着,包括此时队伍最后头的朝歌。
众人皆是鸦雀无声,不知道将军这样到底是何用意,只好等着他接下来说的话。
“府上出了这等事,是我管教不当。现在,我就当着众人的面管教一番,算是对京城那边有个交代!杜九,把人带过来——”
顾知礼勒住烦躁不安的马匹,脸上看不出来任何情绪。
此时此刻,与他而言,最明智的做法,就是把朝歌立刻五花大绑送往京城,以表明自己的立场。
不然,回去后,难免会有流言说,顾将军不过是为了争夺军功,故意串通西夏演了这么一场戏。
说不定,当初逆贼华殷,就是他故意放走的。
“杜大哥,将军他不相信我,是吗?”
朝歌看着眼前的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明明,之前他们还亲密得就像一家人一样,甚至还会其乐融融地坐在一起开玩笑。
而此时此刻,不仅将军不愿意见他,连杜大哥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小朝歌,多有得罪了。”
杜九无奈地叹了口气,抓起朝歌的领子,提着他飞到前面去。
这世上的人与事,原本就充满了阴差阳错,很多时候,根本来不及有任何思考,就得做下决定。
“无妨。”
朝歌闭着眼睛,他想着那人,在这种情况下看到自己,又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会愤怒吗?
还是很失望?
“站过来,抬起头,看着本将军。”
顾知礼手上拿着马鞭,手背上青筋隐隐浮现。
他看着那地面上仰着头的少年,一双眸子干净未蒙尘。
个头比他离开的时候要高了些,人却清减了不少。
那些日子好吃好喝地养着,好不容易长出来的二两肉,竟然又都还了回去。
“我没有背叛大祁。”
朝歌安安静静地说道,他从未想过自己这一刻竟然会如此平静。
原以为见到将军的面,他会无比兴奋激动,甚至会忍不住蹦跳着走过去。
然而被晾了多日后,却没想到是这样的场景下,两两相望。
“本将军只问你,是否认识暮戈这个人?”
顾知礼微微错开了眼神,不敢去看少年的眼睛。
有些话,必须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
“认识。”
朝歌从来就没有想过否认,这种事情,也是他否认不了的。
只要别人一查,就会知道,两个人几乎是在欢云楼一起长大的。
“那从今往后,你便不认识了。”
顾知礼嘴里吐出的话无比冰冷,不是和他商量,而是命令。
众人听出来了,将军这意思,是想保下这少年人。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朝歌刚说完,狠狠一马鞭就抽了下来,让他半条胳膊皮开肉绽。
疼,疼得冷汗都下来了。
可更疼的地方是,心脏的位置。
“你只是一个下人,一个男侍,怎么会有朋友?”
顾知礼嘴角带着残忍的笑意,手里的鞭子也没闲着。
这一套的确高明,所有人都看着他对这少年没有手下留情,看起来不像是念任何情分的样子。
他心狠手辣之名在外,要是这少年真的通敌卖国了,为了手底下将士们的英魂,也会毫不犹豫地就地处决了这少年。
“是,我是很卑贱,不配认识这么多的大人物。可是,无论怎么样,暮戈永远都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唯一的朋友!”
朝歌咬着牙,他曾经为了避免挨打,低过很多次头,说过很多软话。
可是这一次,他不仅没有和往常一样服软,反而有点对抗到底的意思。
“还敢还嘴?”
顾知礼手下的鞭子猎猎生风,就是不小心挨到,恐怕也要刮下一层油皮。
他发了狠,一下比一下重,偏那少年不肯松口。
最后,杜九怕他在这里把人活活打死,到底是给拦了下来。
这件事,到这里算是揭过了。人也当众罚了,朝廷总不会过于为难他一个有功之臣。
再怎么样,上战场是拿命厮杀。此时这尊杀神,还要用来震慑四方。
大祁有如此猛将,他国若想来犯,还得躲掂量掂量。
朝堂之上瞬息万变,一点点小动作也可能引起轩然大波,而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把握好那个度。
顾知礼就恰好拿捏住了那个分寸,狂傲之余,又不至于让别人抓住机会置他于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