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这位客官,长乐坊被顾将军包下了,不能乱闯!”
店家和伙计一起到了门口拦人,二楼传来清雅动听的丝竹声。
“让我见将军一面吧,求求您了,不然府上会出人命的!”
朝歌知道将军就在这里后,更不肯离去了一个劲儿地央求店家。
“得罪了将军,我们也难做的,这样,小哥你先别吵,在下去问问将军再答复你如何?”
店家没别的办法,又怕朝歌会闹个不罢休,到时候怪罪下来吃亏的还是他自己。
撵人吧,他也有些于心不忍,看这孩子身子虚弱得很,受了凉还在咳嗽。
“多谢,多谢了。”
朝歌把手里的银子往店家手里塞,这是他以前攒下来的。
求人办事,肯定是要给别人好处的,这点他自然懂得。
那时候他想着有用不完的钱,也没多给自己留点,这会子却是只剩这么一点了。
“唉,不必了,小哥你拿去买两副药吧。”
店家把那些碎银子又塞了回去,长乐坊进出都是大富大贵之人,他也不缺这么一点。
片刻后,在朝歌的焦急等待中,店家终于下来了。
还没等朝歌开口问,店家就冲他摇头摆手:“将军说了,不见,若是在此处喧哗扰了他的雅兴,便乱棍打走。”
这一句话,便可以宣判了一个人的死刑。
“将军是不是不知道我是谁?店家,求您,把这个带给将军好不好?我真的没办法了……我不知道该找谁……”
朝歌无助地解下自己脖子上的那块玉,放在了店家手上。
他突然觉得好累好累,有些人天生就能光鲜亮丽,不愁吃穿。
而他们这种人,明明已经很努力了,想要活下去却还是这么难。
“算了算了,我再试最后一次,不行的话,你就赶紧回去吧。”
店家被缠得实在没法,他也算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顾将军不至于为了真的点小事真的和他翻脸。
然而,朝歌没能等到店家第二次出来,长乐坊的门直接关上了。
楼上伙计把头探出来,冲他喊了一声:“将军说,让你想好了,该怎么求人。”
说完后,就连窗子也关上了,徒留朝歌一个人在外面。
还要怎么求人?
朝歌茫然地看着二楼的窗户,掀起衣袍,在刚下过雨的青石板路上跪了下去。
长安街头人来人往,他们议论纷纷,关于朝歌不检点得罪了将军各种传言如同开始那般飞了满城。
最初为这段传奇佳话痴迷流泪的,和此时唾弃不已回踩几脚的,竟有不少都是同一批人。
若有人反驳,他们就会说,你看,人跪在那里呢,没错的话为什么要跪?
听起来义正言辞,好像来龙去脉他们全都清楚一样。
他们的声音在耳边划过,朝歌丝毫不予理会。
这些人说的话对他造成不了任何实质性的伤害,而且反驳的话,也对吉祥的事于事无补,没人会帮他救人。
可那些人瞧着他没有反驳,反而越来越起劲儿了,甚至有几位胖大婶,把手里的剩菜朝着朝歌砸过去。
人群众多,没有人会看清是谁第一个下得手,所有人都迷失在这场讨伐与狂欢中,手里的东西纷纷化作利器。
而不远处的轿撵,只是稍稍停了一下便离开了。
下人朝里面问道:“上官大人,不过去吗?”
他以为按照之前上官泠月做事的路数来看,碰到这种情况肯定会赶过去的。
“不,他自己会来的。这样,才更有意思。”
上官泠月放下帘子,拿起精致的茶具喝了一口水。
差不多是时候该把网拉回来看看了,也不枉费他苦心做戏一场。
跪在地上的朝歌爬了起来,他抬头朝楼上深深看去,知道将军不会再派人下来了。
可再耽搁下去,恐怕吉祥就被那群人给打死了。
将军府这么大,偶尔不小心摔死个人什么的也不算太过稀奇,只要没人深究,总能找理由搪塞过去的。
从前有个人说喜欢他。
他信了。
所以才会被众人这般看笑话,沦落到这般田地。
若是早就不抱任何期望,是不是心里就不会那么难受了呢?
将军啊,想来一开始,这一切便都是错的,从头到尾都是错的。
往后,他不会再痴心妄想了。
朝歌站起身子,揉了揉发麻的膝盖,觉得仿佛千山万水都顷刻间与他擦肩而过。
楼上的伙计把窗户打开一条缝隙,对着顾知礼低语两句。
顾知礼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动,挥手让那些人继续奏乐跳舞,却握紧了那块玉佩。
他不会知道,就是这个时候的犹豫,让他在这个稀松平常的下午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从此以后,他们分向两端,越来越远,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