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在这个空旷的地牢里,背影带着决绝与冷然。
他转身把地狱留给那个少年,却不知道自己此时铸下的错来日再也没了弥补的机会。
朝歌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看不清东西了,耳朵里不断传来嗡鸣声,脑袋昏昏沉沉的。
可能是刚才撞的那一下太重了,导致一时没缓过来。
他伸手去揉自己的眼睛,却忘记了,不久前,刚用手摸过那带着剧毒的铁栏……
“啊!”
朝歌再次发出惨叫,他的左眼里渗出一丝嫣红的血液来,紧紧闭上,疼得无法再睁开。
直到过了很久很久,他才朝着有光的地方,扶着墙慢慢走过去,用那只看不太清的右眼绝望地打量着窗子。
将耳朵贴在附近的墙上仔细听着,外头好像在刮风了,是不是天气又要冷了。
竟然已经过了这么久吗?
他整日都在昏睡中度过,疼起来更是度日如年,也没什么来让他判断到底过去了几天的东西。
风越来越大,起初只有稀薄的雨点,后来竟然下起了雪。
洁白的雪花通过狭小的窗户飘进来了一片,落在了朝歌的的掌心,很快便融化了。
“是到冬天了吗?”
朝歌仰着头,怔怔地发问。没有人回答他,他的声音被无尽的幽暗吞噬了。
可他不知道,外面才八月而已。
距离他被关进这地牢里,其实也没有太长时间。
他感受着掌心的丝丝凉意,突然想到了自己第一次看到雪的时候。
那时候满心都是到长安来的惊喜与雀跃。
杜九,暮歌,还有将军。
那时候多热闹啊,他们几个人像普通朋友一样打雪仗,弄得鞋子都湿了,掌心却是热的。
暮歌还没有皇子的身份,杜九还说自己的徒弟一定会护到底,然后被使坏的将军用雪球打得落花流水。
自己就那么站在将军身后,捧着雪球,乐呵呵地看他把所有的攻击都挡了去。
那可真是一生中最好的光景啊。
如今物是人非,一切都回不去了。
要是能重来的话,他甚至宁愿这一切都没发生过,也要和暮歌好好活着。
是了,杜九给他改了名字,叫暮戈。
这个名字不好,杀伐气太重,肯定是为了这个才要了暮歌的性命。
他要记得,自己最好的朋友,叫暮歌,他不是什么西夏皇子,也不是杜九徒弟。就是一个恩怨分明的耿直傻小子。
想到这里,朝歌突然又有了活下去的动力和勇气。
他这辈子没几个人对他好,只有暮歌从头到尾没图过他任何东西,对他也没有任何利用,是最纯粹的好。
所以暮歌不能死得这么不明不白,他至少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要有机会活下去,他就要等到自己活着走出去的那一天。
西夏国,顾知礼,上官泠月,这些势力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会用尽全部的努力去了解。
不管怎么样,至少要给暮歌一个交代。活下去,才有希望。
外面的雪还在不停地下,却始终没有沉住,落地便化了。
只有远处的枝头留住了一些,远远看去,像开了满树梨花一样。
上官泠月看着落了雪的枝头,想到了那日和朝歌一起走在山间的梨花丛中。
梨花本就颜色清淡,而那少年竟然比梨花还要白,一头乌黑的青丝随意地扎着,袖子下露出骨架匀称的小臂。
太美了。
这个少年简直美得不可方物。
他就是从那一刻,从心底滋生出了想要留住这处人间绝色风景的念头。
一向冷静自持的他,竟然忍不住折下了一截枝桠,走到朝歌面前,替他把头发绾了起来。
风吹过那些散落的细细发丝,落在他手上痒痒的,正如心底滋长的那些情愫。
和顾知礼不同,他没有那种别扭的情绪,也从不把深仇大恨放在心上,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自己活得更舒坦。
他能及时察觉到自己对朝歌情感的变化,并且坦然地面对。
“丁尚书,皇家御林军的首领是您侄子,和顾将军一起守卫着京城的安防问题。可现在,顾将军那边出了点问题,您说该不该去查查看呢?”
上官泠月不慌不忙地到了刑部尚书丁卓风家里喝茶。
他和刑部一向交好,二者明面上都是拥护太子党这边的。
准备拿草包太子当幌子,然后等他拿到继位诏书后再逼着他退位让贤。
“可有什么证据?”
丁卓风也不傻,现在正处于风口浪尖上,他也不好过于和顾知礼硬碰硬。
“证据这种东西,要搜查了府邸才能有不是。”
上官泠月放下茶杯,呼出来的热气都变成了白雾。
午间还没有这么冷的,这二十年来京城的天从来没有变得这样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