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道:“想来你对此药颇有研究?”

他话一说完,又觉得自己语气不对。江洌虽然不喜先前徐循的做派,然而并不代表他此时仍不领情,便又补充道:“……我并没有旁的意思。”

徐循温和地笑道:“无妨,横竖我在二公子您跟前,也不算是什么好人,这语气倒不太算是过分。”

这话也不知是调侃还是自嘲,江洌平日虽在后宅同女眷有所打交道,可徐循这样的还真是头一回见,俊秀的面上一时窘迫,不说话了。

徐循见他窘迫,只是笑了笑,道:“这药我看了看,约莫是一味媚药——这倒也没什么,只是同寻常的媚药缘由不大一样,同我瞧过的一本前朝古籍里头说的相仿,这约莫是前朝专门掌管房事的司房研制出来,专门调.教女子所用的,药性更烈,用得久了,便要深入骨髓,终身只能作为依附房事的禁脔而活了。”

江洌闻言,面上微微发紧。

他又回头去看了一眼江苒,见她睡得不□□慰的模样,面上红晕未消,可脸色却惨白,睫毛轻轻颤动,不知梦见了什么。

他心中不由油然而生一股后怕。

他转身朝向徐循,郑重地道:“今日之事,多谢你了,往后若有需要,我必相助。”

医者的面子是不那么好给出去的,江洌是神医,他的面子更为难得。

徐循不由有些讶然,好半晌,才轻声道:“你这回不怪我了?”

“我若在你的位置上,未必能比你做得更好,”江洌道,“只是我是医者,不喜欢看有借着医理害人,毕竟人生不易。”

他最后道:“我钦佩你,同我不喜你的做派,并不相矛盾。”

徐循顿时笑了起来。

她在外人跟前一贯是柔弱娇怯的,只有在江洌跟前,一贯懒得掩饰,笑起来的时候明媚又娇憨,叫江洌忽然才想起来,她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女,比江苒也没大多少。

“还有一事,”徐循想了想,提醒道,“我先头见到你家三郎,在宫中遭人陷害那一回,后来我去翻了医书,这两种毒药,乃是同出一源,都是差不多的一批人造出来的。”

江洌情不自禁地道:“你先头便去研究了这药粉,却为何不说?”

徐循道:“自然是我要藏拙,二公子,不是什么人都同你家的孩子一样,可以肆无忌惮地展露自己的能力的。”

江洌不由心情更为复杂了,然而此事事关重大,足以证明,这次蒋蓠下药,同先头江洌被诬陷,背后站着的是同一个人。

或许是蒋家,又或许是宁国长公主。

江洌低声道了谢,便匆匆往外走去。徐循渐渐收了面上笑意,看着他的背影良久,终于只是垂下了眼,什么也没有说。

江洌很快就把消息传到了宫里的太子殿下耳中。

皇帝正看着眼前同自己哭诉的宁国长公主,颇有些为难。

宁国长公主道:“阿景他自幼没有父亲管教,陛下是知道的,说来也是我管不好他,还请陛下开开恩,再给他一次机会吧!日后,我定会好好管教他,不让他再惹事的!”

皇帝叹了口气,道:“阿姐,此事非同小可,京城那么多世家郎君娘子们都瞧着呢,我如何轻纵得了?”

长公主咬了咬牙,道:“江家仗势欺人,阿景分明什么都没干,却叫他们打了个半死,如今又有什么脸来讨要这个公道?陛下,陛下,您就要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孤儿寡母,受人欺凌吗?”

闻将军一直都是长公主母子的护身符,可即便是用了这么多年了,依旧管用得很。

皇帝不由面露痛惜之色。

他看向长子,征询对方的意见,问道:“阿缪,你如何说?”

裴云起接到父亲鼓励的神情,不由面色古怪。

他隐隐约约有些感觉,皇帝也是不喜闻景和长公主做派的,只是他要面子,便把球又踢到了自己这里来。

裴云起冷静地道:“我只有一问,长公主想来也不否认,蒋蓠下药,是闻景指使?”

长公主面庞微微扭曲,正要再度反驳,可触及到太子清冷通透的眼神,终于还是慢慢地,弯曲了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