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八天,该下决断了,在他回来之前离开吧。

银瓶儿已经安排妥帖,自己一个人无牵无挂的,上不必侍奉高堂下不必抚育子女,手中银两和房子都有。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还没有弄到户籍,不过这个也不是很重要,如今各地户籍管理混乱,全国十年一次的黄册编撰在三十年多年前就停了,赵泠月了解过其实现在有很多人在官府这里都是黑户,甚至一家十几口人都没有名字的,都生活得好好的,想来她也不用杞人忧天。

突然她的目光被妆盒内一串红玉手串吸引,情不自禁拿了起来,手串是上好的红玉,颜色纯净而鲜亮,带着一层温润的光泽,戴在手上,将原本就滑腻的肌肤衬托地更白了几分。

这手串是新婚第二天的清晨邓怀戚戴在她手上的,她半睡半醒间感觉手腕一阵清凉,想要抬到眼前看看是什么,邓怀戚却捉住了这只手,凑在嘴边轻轻咬了几口,“我此时才知道什么叫肤如凝脂。”她羞窘地往被子里一钻,又是一阵荒唐。

泠月闭上眼睛,努力忽视眼眶周围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酸软。

想想母亲吧。

她强迫自己回忆那些晦暗不明的片段。

当时的赵泠月才五岁出头,还在生母韩美人身边,韩美人生的漂亮,被人献入宫中,有幸生下了女儿得以在后宫得一安身之地。

“月儿啊,你是公主,长大以后一定能挑个好夫婿,不要挑太显赫的,容易被别人欺负,娘也没办法帮你,也不要挑花心的,最多只能有三个不,两个妾室,要脾气好一些的,对你温柔体贴,不会打你也不会骂你,规矩太厉害的人家也不好……”她絮絮叨叨地抱着她说了许多。

那天晚上风雨很大,泠月被雷声吵醒,担心自己养的小兔子被雨淋湿,便一个人爬起来往外走想去抱自己的小兔子回来,却远远看见宫里的侍女太监被侍卫看守着跪在院中,任雨淋着。

她扭头想去找韩美人,韩美人门口也被人围着,她本能地避开人群跑进雨里,跌跌撞撞从后面跑到了靠近韩美人卧室的窗户下,几下就扒了上去。

窗户半开着,能从缝隙中看见殿中有两条人影。

明黄色的是皇后,趴跪在地上的是韩美人。

“韩美人,这是为了陛下龙体和大庸社稷着想,清虚道长已经算出你肚子里的孩子命格和帝星相冲,陛下如今久病不愈就是最好的印证,你肚子里的孩子绝不可能留下,你老老实实喝下药,本宫和皇上都会补偿你的。”

赵泠月并不清楚什么是命格又什么是相冲,但她能看到韩美人面色惨白拼命摇头,“娘娘,饶了我吧!这也是皇上的孩子,你不可以——”

“住口!”皇后声音冷峻,如从九天之上传下,带着一丝微妙的鄙夷,“这是陛下的意思”。

泠月被这可怖的一幕吓住了,她张开口呆呆欲喊,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诶呦殿下,您怎么来这儿,您不该来的。”皇后身边的保善大太监把泠月从窗台抱起,匆匆离开,泠月的手指从窗台划过,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木刺沾了几点血痕。

等泠月再次见到韩美人,她卧躺在床上,唇色惨败形容枯槁,她伸手摸了一把泠月的脸,“可怜的月儿。”

三个多月后,缠绵病榻的韩美人病逝了。

……

深吸一口气,赵泠月重新拿出一张崭新的白纸,铺平压上纸镇,她提笔蘸墨,一行行字从她笔尖流出,这一次相比刚才,她的心已经无比平静。

在信里,她告诉邓怀戚,听闻他将纳新,自己万分欣喜,何家小姐貌美贤淑温柔可人,盼望新人早日入府,也好开枝散叶,振兴门庭,自己也会将一应事宜准备妥帖的,请他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