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手一碰到银锭子,心里就是一片火树银花,噼里啪啦。
他从容不起来……
沉甸甸的,真实的银锭子。
那一瞬间陆倚觉得自己体会到了富可敌国的感觉。他觉得自己简直可以眼都不眨,一口气买……
买什么呢,包子馒头,家里人想买就买,他再不管了。
不屑于为了省两个大钱苦口婆心,罗里吧嗦。
陆倚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飘了,豪气冲天。
“咱们藏哪儿呢?”即使飘着,他也一针见血,指出眼前家里最要紧的问题。
这倒是个问题,以前家里最多时候存了半坛子铜板,藏在了院子树底下。
现在三人一致摇头,不能在院子里。
最后商量就藏在西厢房地下,正好那里有块石板,上面放粮食,很可以掩人耳目。
于是许温拦都拦不住,三个人一点都不困了,重新用油纸包好,轮流检查,一一点过头。
然后由陆卓封进坛子,又轮流检查一遍,直到最小的陆归都检查过并点头。
开始下一个程序,搬粮食,掀石板,挖坑埋银子。
看得许温啧声不断,这流程之繁琐,程序之严谨,一看就是练过。
可见当时他们那半坛铜钱没白藏。
看着几个人三更半夜挖坑,许温简直不知说什么好,最重要的是她感觉她现在说什么那三个都听不见。
许温最后看了他们一眼,陆小归正撅着屁股检查坑的质量,那坑再深一点就可以直接把最小号的陆小归埋了。
她看不下去了,选择重新回到炕上看书。
三人好一会儿子才收拾好。
许温觉得其中大半时间都花在了程序上。
重新洗漱,陆归才笑嘻嘻回来睡觉。
这时已经很晚了,睡前故事也不需要了。
已经乖乖躺下的陆归在许温要吹蜡烛的时候,突然坐了起来,比划了一个动作:很多很多。
咱们有很多很多银钱。什么都不怕了。
陆归身上那层无形的枷锁,那常常让不到十岁的他不自觉锁起眉头的东西不见了。许温从他身上看到了一种真正的放松,一个孩子终于确定生计安全有所依靠的放松。
大人总以为家里的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可其实他们有时候比大人还紧张惶恐,利用自己所知的那一点操心着家里的光景,稚嫩的心承受着并不少于大人的压力和煎熬。
比如陆归。
许温也比划了:会越来越多。
陆小归无声笑了,是真正孩子气的愉快的笑。
吹灭蜡烛,收拾睡下。
他们不知道的是,另外一个屋里,陆卓和陆倚两兄弟就那么摸黑围在石板旁边,两人谁也不说睡觉。
陆倚又开始小声叨叨叨。
银子是可以让他闭嘴,但缓过劲来他又是那个有一肚子深谋远虑要嘱咐和传授的小椅子。
好在陆卓并不嫌烦,耳边听着二弟没有尽头的叨叨,他心里却想着车上那个拥抱。
终于陆倚累了,蹲下来,昂着头小声继续叨叨。
于是就形成这么一幅诡异的画面:夜黑风高,整个西里村只有偶尔的狗叫声,偏偏陆家大房西屋,两个男子一个靠墙站着,一个最后搬来一张椅子坐着,就见坐着的黑影托腮昂头压低声音说个没完。
暖和的被子、火炕就在旁边,可是这两人就要杵在石板旁。
用陆倚的话就是:“哥,别走,再陪我多待一会儿,这是我成为百两富翁的第一夜,让我靠咱们的银子近一些,我怕它们孤清……我能听到它们在里面说‘陆倚,别走,陪我们,陪我们’……”
陆卓:……
如果这不是自己一手养起来的亲弟弟,陆卓捏了捏指骨,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就凭这句胡言乱语,就该把他拎出去晾干脑子里的水。
脑子,对,就是脑子。她是这样说的没错。
许温早早起来,天还暗着。帘外陆卓听到响动,洗了热毛巾,端着一截蜡烛进来,许温接过他手上热毛巾,轻轻按擦了脸,拉伸一下身体,给陆归掖掖被角,然后就着小炕桌上的蜡烛开始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