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兄弟视线都落在许温身上，紧张等着。

许温笑了，“我在想你怎么跟陆文仁似的，身高不够，下巴来凑，是不是觉得只要下巴高高抬起，人鬼蛇神都得怕你啊……”

陆卓：

陆倚：

陆归，陆归在绣花，此时抬起头，习惯性对姐姐哥哥们笑了一下。

好像一下子那种古怪的气氛就没了，似乎并没有什么大事啊。陆倚下巴一松，伸手揉了揉脖子，都有点抻着了，念叨道，“姐姐怎么回事，我们在跟你讲理呢，你怎么一点都不认真啊！”

这样让他怎么闹得起来？撒泼打滚找绳上吊，一条龙的闹，他熟练得很。

却没意识到自己现在也完全没有要认真讲理的心情了，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因为没什么好讲的啊，还不如讲讲你二姨二姨夫，还有那个贼有意思的陆文仁呢。”

陆卓又抬眸看了一眼妻主，她已经重新拿着他磨出来的那支木头笔开始继续写字了，一边漫不经心这样说道。

他想再问一句，又觉得自己不该再问，一时间欲言又止。

陆倚看了大哥一眼，明知道不该打扰姐姐写字，还是忍不住嘟囔道，“那你为什么那样看他，还看了两眼。”后面这句是替大哥补充的，大哥厉害啊，连几眼都给姐姐记着呢。

许温写完笔下这一句才道，“因为他缠足，我庆幸你们没缠足。”

“没人给我们缠足，穷人家都得做活的，不比人家。”陆倚嘟囔了一句，才不信姐姐说什么庆幸他们没缠足，还不是安慰人的话，“人家小脚是好看，但我们……”他想说我们能干活啊，可又一想太没竞争力了，姐姐能挣这么多银钱，买多少个能干活的不行，他急着，一时间只能道，“我们总还比他长得好吧。”

陆倚有点心虚，应该还是好看一点点的吧。

“我不喜欢缠足。”许温一句话结束了对话，继续写下去。

陆卓一下子抬头定定看向许温，她是什么意思，她真的一点都不喜欢小脚吗？不是安慰他们，就好像那天他拿着自己的鞋子问的时候，她很自然一句话，一下子就敲碎了他心中说不出口的大山一样的东西。始终压在那里，平时不觉得，一旦触及到总感觉卑微而丑陋。

陆倚不敢再说话耽误姐姐做正经事儿，他轻手轻脚来到大哥身边，小声道，“我觉得姐姐是说真的。”

陆倚眼睛亮亮的，为大哥。他知道大哥因为大脚吃了多少气受了多少嘲弄侮辱，甚至无人可嫁，可一直以来除了担心拖婚税银，大哥并不在意。

但有了姐姐以后，不一样了。

大哥在意了。

“哥，我觉得姐姐真的不在意这些的。”

陆卓垂眸，视线落在自己的鞋面上，轻轻“嗯”了一声。

陆家大房院子里因为孙招妹而起的波澜就这样平息下去了。别人不知道，至少陆倚觉得很满意，还是这样安宁和谐的氛围好啊。

这种好心情一直持续到第二天，直到——

“你怎么来了？”陆倚的表情像见了鬼，他的声音却压低了下去，还往自家院子里瞄了一眼。

他就去余老爹家看人家裁剪衣裳，回来就在自家门外看到了孙招妹！

孙招妹甜甜笑，“我来给你们送发糕，是我自己亲手做的，想让你们尝尝。”

陆倚依然一脸见鬼的表情，看看孙招妹那张好看的脸，又低头看了看她手里那个看着挺不错的发糕。

但，他带着他的发糕来到他们家就是错啊！

“你赶紧走，我们也不吃发糕！”陆倚声音低低地赶人，生怕让家里人听见。这时候姐姐该在屋子里看书写字吧，这会儿正是上午还冷的时候呢。

大哥哪儿去了，小狐狸精都打上门了，他人呢？估计又在屋子里琢磨怎么刻字呢，别到时候刻好了姐姐吩咐的团扇，反而把姐姐给丢了！陆倚着急，全靠他并不十分高大的身体挡着孙招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