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人群里有人缩起了脖子,恨不能直接遁地消失,奈何地面冻得硬邦邦的,大冬天连个藏人的树影都没有。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心里有鬼,总觉得许娘子往自己这个方向看了一眼,吓得他冷汗都出来了。

怎么也想不明白他就是挂一破鞋,弄弄陆卓,怎么就招惹到读书人头上了!怎么一下子就变成要吃官司的事儿了!哪个村里没有挂人破鞋的,想来想去只明白一点,这以后陆卓的破鞋是挂不得的。谁让人家妻主护着,不好惹呀。

人群这时候散开来,议论这件事儿的,宽慰许娘子陆卓的,怒骂赵大爷不干人事的,还有笑话他要死要活演戏的,就这样说笑着散了。

一些年轻的小夫郞比平时沉默了一些,他们嘴里说着说着就停了,平时让他们兴奋盎然的热闹一下子有些没滋没味了。总忍不住就想到当时许娘子为陆卓说的话,立的誓。

看着走在前面的妻主,心里某个地方空落落的。远远的妻主吼了一嗓子,“怎么磨磨蹭蹭的!爹都到家了,等着人干活呢!”这个最恍惚的小夫郞赶紧哎了一声,紧走几步回家了。

已经进了家门了,耳边还有外面扎堆跟妻主玩笑逗乐子的女人的声音,“你家这挺听话啊”“那可不叫他往东不敢往西”“哈哈哈揍了几顿教出来的啊,给咱们姐几个传授一下”。

雪突然就落下来了,先是一阵比一阵紧的雪粒子。落在还没到家的村人身上,就听不时有人喊“下雪了”“下雪了”“好紧的雪”。落后的人也加紧了步子,往家里跑,上午还是好天气呢晒出来的被子还没收,收晚了,不好说就是一顿吵。赶上家里妻主公公谁的气不顺,可就是一顿打了。

很快雪粒子就变成了鹅毛一样的雪花,飘飘扬扬,铺天盖地。

打了胜仗,洗清了大哥身上的脏水,前一刻还恨得牙都要咬碎的陆倚这时候只觉得天宽地广大,一进家门就忙着又是点火盆,又是烧热炕。嘴里还叨叨着,也不知道姐姐一个大女人怎的比男人还怕冷,但手上的动作可比谁都利索。看到有点灰尘的地方,还学着陆卓赶紧拿抹布擦了,擦一遍还不够,他还擦两遍。

务必让姐姐舒舒服服地坐下来好好歇一歇。

陆归呢?本来就不会说话的人,此时更是乖地没有一点响动,寸步不离地跟着许温。眼睛不时还找一下大哥二哥,看到三个人都好好在家里,又看一眼院门,酸枣枝扎的篱笆门,干干净净的,不一会儿就落满了白净的雪。

他好像才彻底放了心,继续寸步不离跟着许温,看着两个哥哥。

只有陆卓,整个心都热腾腾的,反而始终不好意思看妻主的眼睛。他激荡的心才平复下来,转身拉上篱笆门的时候,顿了顿,很快如常把门关上了。

透过不高的篱笆,看着纷纷扬扬铺天盖地的大雪,灰扑扑脏兮兮的西里村,很快就被大雪覆盖了一层,变成了一个清白干净的世界。

许温手里已经捧上了陆倚递过来的热水,这时候用热乎乎的杯子碰了碰陆卓的手背。

手上一暖,陆卓回神,抿着嘴,忍不住笑了。

就该这么笑啊,这么好看的人。

陆倚站在堂屋门口喊,“快进来啊,怎么都不怕冷了!”

一会儿帮着弟弟一会儿帮着姐姐拍打着身上落的雪花,嘴里道,“这下子好了,事儿也了了,坏胚子也收拾了,看以后谁还敢……”叨叨叨,嘴里就停不下来。

事儿了了吗?

许温再次转身看向屋外冰天雪地的西里村。

“起风了,快进来!”

“风才停,又起风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