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温的话让屋子里其余人都哑然无声,如在梦中。
一场泼天的大祸,到了她眼里,就是这样吗?
不休夫,不嫌弃,她还哄着?……
余老爹只觉得自己那颗早已蒙尘的少男心啊,狠狠一停,然后又突突热切跳起来。这个陆卓,如果前十八年的苦都是为了遇见这么个人,熬过来倒也是值了。
他余老爹都羡慕了,哎呀,都想他那个挨千刀的早死妻主了。
但许温的温柔转瞬即逝。
她咦了一声,抬了抬握着的陆卓的左手,觉得不对劲,然后低头凑近认真看——这才冷笑道,“流这么多血,你是不是抠它了?是不是还不止抠破过一次?”难不成小小年纪,学人家自残,这可不能惯着。
森森的声音跟刚才判若两人。
陆卓简直还没来得及心旌摇荡、意乱神迷,不听话的心跳就已经被许温冷冷的眼神一下子按住了。
他结巴了,“……我……我……”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不是因为那泼天的祸事儿紧张,而是因为左手一个小小伤口紧张成这样。
“说话,我什么我,抠还是没抠?”
“我再不敢了。”许温一不耐烦,陆卓就再不敢想其他,赶紧麻溜认错。
“再有下次——”
“没有下次!”
扑哧一声,先是余老爹实在忍不住笑了,接着陆倚挂着眼泪鼻涕也笑了。
许温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可别笑了,鼻涕泡都吹起来了……你这才是脏……”
陆倚:……他本想悄咪咪擦了的,谁承想被人看了去……
陆卓一时居然有哭笑不得之感。
余老爹的笑是憋都憋不住。他这才敢问话,“大闺女,你刚刚生气是对着那些坏种啊?可吓坏我们了——”
许温一边抽出袖中帕子轻轻折叠,压住伤口,然后绕到陆卓手背打结,一边道,“也不是,我就是生自己的气。”
余老爹自以为什么人都见过,什么事儿都经过,别人一张嘴他就能明白这人要干什么。但他真的看不明白许温,他看明白了她的能耐,没看明白她的坚持。他看明白了她的情意,没看明白她的勇气。
他刚刚才觉得看明白了这个人,比他想得更通透更能担事儿。这会儿又连她的话都听不明白了,更别说看明白她这个人了。
许温只说一句,“他们是坏人,坏人收拾就是,不值得我一气。”她没有再解释别的,她这次真的气自己了。
明明知道危机一直都在,还这么慢吞吞地没有任何准备,就这么看着他们一次次掉进旋涡里。
一次又一次。
她气自己太弱了,她小温总,竟然已经弱到这个地步?什么猫啊狗啊,都能惹她的人,都能来算计她,恶心她。因为她就是一个没根没基的升斗小民,是这个社会的底层弱者。
她弱到明知道被二房算计,却不敢对上他们。弱到这个份上,她居然还以为自己有得选,还在慢慢斟酌,甚至有时候看书还会迟疑真的要走科举的路?真的没别的法子了?
她来到这里半年了,居然还如此脑子不清楚!要想不被人□□,要想护住她身后的这三个,除了强大她别无选择。而且,要快一点,再快一点,这是责任。而这样一个古代社会,她作为一个小民获得权力的唯一方式就是科举。
她不是许家千金,不是温家至宝,她就不行了?她小温总已经没牌面至此了?
不只是好好看书,不够,远远不够。是抓紧一切时间,拼命看书,拼命往上爬。
她应该不顾一切地往前走,她弱到没资格徘徊。责任,是容不得人选择的。
许温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抬头对陆卓一笑,“好了,接下来的日子咱们都要不容易了,你呢,尤其不容易。”
说到这里,许温看陆卓傻愣愣一脸紧张的样子,好似经了火海、吞了刀子,虽然出了火坑,整个人看起来的冷静里裹着的都是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