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本想悄声替他拿开,他想到什么,突然睁开了眼睛,一只手支着椅扶坐了起来。
“拿给我吧,再给我倒杯热茶。”
助理听罢,把手机还给了他,然后拿着保温杯去倒热水。
他走远后,薄新荃用指纹开锁,打开周勋发来的邮箱,看到一个试镜合集,标题名是《乐亭山》另一串乐娱的识别编号。
乐娱在三年前一共开了两部电影和三部电视剧,其中适合黎简月的,就是名导李岳华先生的《乐亭山》的女五号,她应该没有系统学习过演艺,不是科班出身,当时也是在网上看到海选,这才进了面试。
因为她不是艺人,所以资料不太好收集,好在乐娱会将当年的试镜视频全都存档,所以他第一时间想到了周勋。
堂堂乐娱总裁,调取一份试镜资料想必不是难事。
他坐直身体,将蓝牙降躁耳朵戴上,将音量调到合适,打开了视频。
助理端水过来,看他在忙,便将保温杯放在了一旁的茶几上,轻手轻脚地走开。
但他匆匆一瞥时,仍是看到了黎简月在镜头上的脸。
脸上不动声色,内心却是讶异。
这是什么时候的视频,黎简月还试镜过?
他走出去,顺手将导演室的门带上,当周围环境的影响逐渐消失,薄新荃全部身心都落在了画面上。
抽号和表演情节都是抽签决定。
略显青涩的黎简月抽到一段在景区游玩的戏,台上只有她一人,显得有些单调。
但当她穿了一身民国学生装出来,短发垂肩,显得青涩,纯真。
画面一下子亮堂了。
当她看向镜头时,那一层层的光晕都服帖地罩在了她身上,让她变成了台上的焦点。
但世界似乎觉得她过于美好了,所以打击随之而来,黎简月的台词念得很不顺利,眼神也慢慢失去焦点,仿佛有什么阻止了她,让她没办法再继续表演。
薄新荃盯住她的手。
黎简月在抓自己的下摆。
他想起昨天,黎简月表面上看不出异样,却忽然抓住了他的手,滚烫的手心覆在他的手背上,令他一时间失去语言,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黎简月把全部的信任给了他。
而他幸好听懂了。
画面清晰到可以看到她蝶翼一般振翅欲飞的眼睫,她应该什么都看不到了,却还是努力地睁大眼睛,让人看不出异样。
她是从这一刻起,才发现自己有镜头恐惧症吧,也知道,自己和演员这个身份失之交臂了。
她却没有自暴自弃,还是很努力演完。
这份素质,很多入行的演员都不一定有。
薄新荃拿下耳机,怔忪了好一会儿。
还是助理提醒他,他才知道中场休息结束。他将手机交还给助理,出了工作间,继续导戏。
他重新闲下来时,已经是天色暮黑。
今天工作安排不多,可以提前收工,他给剧组放了半个月的假,剧组一片欢乐声,他在热闹中中被其他人打趣,“薄导准备回去过年吗?”
平时这种问题是没人问他的,但是今天大家都累得告一段落,精神比较放松,就随意起来。
薄新荃难得温和地回复,“算是吧,你们回家了也过个好年,来年有开工红包,记得来拿。”
“真的啊,那我等着了。”
她表情夸张,“我得赶紧去订机票,晚了可就定不上了。”
其他人簇拥着看手机,寒风冷月里也不觉得冷了。
薄新荃坐上回酒店的车上,手指在界面点了又点,目光一转,看到副驾的助理埋头刷手机。
从他这个方向过去,可以看到朋友圈的顶栏颜色。
他突然问:“好看吗?”
助理头也不抬,“好看。”
“黎简月在朋友圈过自拍吗?”
“她?她从来不发。”助理突然反应过来,抬头看向自己的老板,“薄先生…你不会从来没有加过她微信吧?”
薄新荃愣住,他确实没加过。
助理顿时意味深长:“薄先生,黎老板和您都这么熟了。”
他是微信重度爱好者,不能忍受有人居然不加微信,那平时怎么交流,不过他一出口就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及时补救,“可能她设了工作分组,我从来没看过她发照片。”
薄新荃单手支颔,面露思索。
助理提议,“要不,我推送给您,您的分组和我肯定不一样。”
话是这么说,当薄新荃加了某人微信后,那边长时间都没有通过,一直到车开回了酒店,门童过来开门时,薄新荃的心思还落在迟迟没有加成的好友上,满心都是空的。
天已经黑透了。
薄新荃走到旋转门厅,上了电梯后,让助理不必送他回房了。
为了就近照顾他,助理住在不同的楼层,但自从出了上次唐冰薇的事,助理就把房间换到了同一楼层,只是一个在这头,一个在那头,走廊弯弯绕绕,一眼望不见。
助理一想,唐冰薇都走人了,好像也没什么怕的。
于是听薄导的,往自己房间的方向去了。
薄新荃走到自己房间门口,用卡刷门,正要推门进去,背后似乎有一道很细微的声音响起。
他没动,旋转着门把手。
房门滑开,走廊上暖黄的灯光泄进去一个弧度,他站在门口的位置等了两秒,听到一道女声从背后响起。
“薄导。”
他弯了弯唇。
黎简月看着前方站在灯光下的男人,眼睛眯了一眯,有点不适应地遮住眼皮,她从白天到黑夜都忘了开灯,整个人浑浑噩噩噩地,直到听到脚步声响起。
她下意识开门,果然看到他在那儿。
就好像他本来就应该在那。
黑暗的她看到了光下的他。
她小声地问,“试镜你看了吗?”
他侧头反问,“你吃了吗?”
黎简月一愣,以为他是饿了,想到房间里还有一盒糕点,马上把它拿了出来。
她把系得好好的礼盒往他面前一递,精致的缎带在空中飘着,“我这只有这个,要不先垫垫。”
薄新荃嫌弃地看向盒子,沉默片刻,“吃不饱。”
“那?”
“但还是存我那里吧。”
他收了礼,礼应要回赠,但他房里没有什么值得出手的礼物,于是轻描淡写地邀请,“这么晚了,你应该也没吃,我也没吃,不如搭个伴,一起去酒店餐厅吃怎么样?”
入住后,黎简月只去过二楼的大众餐厅,她觉得已经够豪华了,点餐时都不敢放肆。
所以薄新荃说吃饭,她以为只是吃个便餐。
但当薄新荃拿出卡刷到顶楼时,她眼皮忍不住跳了一跳。
瞬间就想起了上次吃的天价菜,她后脑勺发麻地跟着他上顶楼,心里的嘀咕就没停过,这谁养得起。
顶楼餐厅只对vip开放,一般顾客上不来。
服务,气氛,价格都是一流的。
就像黎简月这种抠搜的,这辈子恐怕都不会上来挨宰,她跟在薄新荃身后,像个木头人,直到薄新荃带她落坐在角落里的一隅,她才有闲暇欣赏周边的一切。
楼下车水马龙,霓虹闪烁,不知道是哪里的音乐散发着愉快欢迎的气息,飘荡在长街上,袅袅娜娜,有点像南玉玲专辑里的一首歌。
听了无数遍的歌词从嘴里呢喃而出,“霓虹夜景里的一抹雪,是寒夜到来时的碎碎念……”
“我记住黎明与夜色,却忘记黄昏的你……”
黎简月目光流转,与迎面而来的薄新荃四目相对,意识到他故意请自己来吃饭,应该是存着安慰自己的的心思,她假装不在意地道:“其实都过去那么久了,我心里没什么感觉了。”
“试镜我看了。”
“演得很好。”
“可惜了。”
简简单单三句话,就像春风徐徐,抚平了她内心的忐忑,黎简月眨眼,小小的露出一个笑花,但很快,她又严肃了表情,“那也不用到这里来吧,听说这里贵得离谱。”
薄新荃替她想了一个很好的借口,“放心吧,你只是来蹭吃的,完全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
这么一说,黎简月的表情果然就松弛许多。
薄新荃这么金贵,想必平时吃饭也这么讲究,强行拉低他的档次,黎简月也过意不去。
薄新荃招来侍者,“可以扫码点餐吧?”
侍者点头,补充道:“如果您觉得麻烦,人工点餐也是可以的。”
他无视了这句话,很自然地拿出手机,看向黎简月,“这里的鸭子很有名,选一道制鸭的名菜吧,剧组放假后,想吃只有来年了。对了,我下午加了你,你看有没有通过,如果没有我再加一次。”
听罢,黎简月赶紧拿出手机。
她一看,果然有一条加好友消息。
薄大导主动加她,她真是受宠若惊,她小心翼翼地点了同意,一只蝴蝶头像的男人安静地呆在了她的通讯录里。
他的头像竟然是一只蝴蝶。
黎简月放大头像,看到蝴蝶的翅膀是用彩铅描绘而成的,显得自然而流畅,她猜,这不会是薄新荃自己画的吧,她曾经在沈宇的手机上看过薄新荃的头像,分明是一片海洋。
她难道加到了薄新荃的私人微信吗?
而薄新荃在成功添加对方后,总算放下心来。
他点完餐,随意地和她聊天,“听说现在的机票不好订,剧组里好几个人都打算转高铁了。”
“是啊,快过年了嘛。”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黎简月正在喝柠檬水,听罢摩挲着玻璃杯上的花纹,不怎么确定的,“就这几天吧,看哪天的票比较便宜……”她发现不小心说了心里话,截然而止,生硬地将话题转开,“你什么时候回去?”
“今天晚上十点的飞机。”
她愣住,看了一眼时间,“这么急。”
“是啊。”薄新荃直勾勾地看着她,眸深得看不清瞳色,“乐娱给我推选了几个女三号的人选,明天早上的面试。”
听罢,黎简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薄导的戏向来是抢破头,好不容易唐冰薇主动退出,乐娱自然急着用另一个艺人补上,她只是想不到这么急,凌晨才传出消息,一天不到,连人选都安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