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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园

等到他醒来时,已经过了九点。

床上空荡荡的,早已不见了贺延东的踪影。

苏惊予下楼,佯装不在乎,眼神还是不由自主地在客厅环视了一圈儿,一个人都没有。

餐桌上摆放着一盘三明治,还有一杯燕麦酸奶。

他看看桌上的爱心早餐,再想想昨晚的脸颊吻,火气消了一半。

也许,那束花不是贺延东买给哪个女人的。

大佬那么骄傲一个人,却心甘情愿伺候他。就算两个人没做到最后,但是其余的该有的都有了,贺延东想尽一切办法让他爽。

试问自己,身为一个男人,放下脸面,跪在大佬身下,就只是想让他快乐,真能做到吗?

直到中午,也没见贺延东回来。

甚至电话,短信都没有。

这是从来都没发生过的状况。

愧疚战胜了自尊,苏惊予打电话过去,却无人接听。

刚开始以为贺延东去了公司,或许在开会,一时半会儿接不了电话也情有可原。

直到过了十二点,对方依旧无人接听。

苏惊予一阵头皮发麻,所有不好的消息预感全都一哄而上,涌在心头。

正如他所想,大佬那么骄傲一个人,怎么可能甘愿任由他摆布玩弄。

昨晚,他失控了。

他近乎强迫了贺延东,明知道他很累了,还逼着他做。

他不该这样的。

贺延东很脆弱,就像温室里的玫瑰,冷艳高贵却极易凋零,经不起任何摧残和折磨。

本就伤痕累累的贺延东,让人好好疼惜都来不及。

他怎么可以禽兽至此。

所有的自责,愧疚皆化为了恐惧——

贺延东可能真不要他了。

可爱呆萌的锁屏壁纸上清清楚楚地挂着月日几个大字。

今天是愚人节。

一定是贺延东在给他开玩笑。

一遍一遍打电话发信息,机械的嘟嘟声和冰冷的对话框让苏惊予那颗心沉到了谷底。

瞬间黑暗。

颤抖的手,就连按下拨通键的勇气都没有了。

任谁都想不到,恢宏浪漫的欧式庄园里,居然埋藏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儿。

冰冷庄重的黑色墓碑上,光洁无尘,除了一张照片,一个名字,全无其他。

好似她只是轻轻地来过这世界,又悄悄地走了。

不知道何年何月,不知道今夕何夕。

春风拂过玫瑰花束,雅白的玫瑰花瓣上晕染着火焰般的红,宛若抗争冲破了隐忍的牢笼,碰撞出嫣然的生命力。

墓碑前的人,一如既往,沉默寡言,面无表情。

不过,这一次,他终于缓缓开了口:“我爱上了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我不再是孤单的了。”

有了他,就有了全世界。

“你见到他,也一定会喜欢。”贺延东低低道。

他的小朋友那么讨人喜欢。

遇到他,所有的不幸都可以变得理所当然。

照片上的女人笑得明媚灿烂,仿佛在浅浅回应着他。

风掠过刚冒尖儿的草芽儿,轻轻踩过,就又立马顽强地立了起来。

微风和煦,背影落寞,一人一碑,却阴阳相隔。

苏惊予疯了一般地到处寻找贺延东,公司,家里,学校,没有任何音讯。

他从没有感到如此无助。

哪怕他不想再见到他都可以,但是他害怕,万一贺延东被哪个不要命的盯上了,不管结果如何,他都接受不了。

苏惊予向来骄傲,不肯轻易与人低头,却还是给洛深打了电话,问了消息。

庄园远离城市的喧嚣,隐秘而宁静。

一望无际的草坪,漫山遍野的花骨朵儿,在微风中摇曳生姿。

苏惊予没时间感叹世外桃源,他一心只想赶紧找到贺延东。

浪漫的庄园看似随意,实则戒备森严,隐秘的角落中全方位无死角四处分散着高清监控摄像头。

他停好车,隔着那条特意砌上的小路,思索着该怎么进到庄园中去。

庄园周围人烟稀少,只要经过,就很扎眼。

远处停放的那辆奔驰车,缓缓发动,径直朝他这边而来。

潜意识的警惕让他习惯性观察周围,入眼的并非车有多么豪华,而是那张车牌。

整个市,能找出来的绝对不会超过十辆。

车中的男人,穿着挺括的西装,即使坐在车中,依旧挡不住通身的威严。

如鹰般锐利的目光,隔着车窗,就那么落在了不远处伫立挺拔的男孩儿身上。

车辆从眼前呼啸而过,苏惊予回过神,朝庄园奔去。

铁栏门缓缓打开,挺拔修长、淡漠沉稳的身影顿时映入眼底。

他喜欢的人,穿着一身黑衣,低着头,静静地立在那里。

贺延东看见小朋友时,猛然一愣,下意识地去扶鼻梁上的镜架。

转念一想,他笑了,不过原地驻足,轻轻地展开双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