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延东冷冷道:“我不觉得。”

贺延东原本只打算抚养两个孩子一段时间,等到找到合适的福利院就将人送走,无论郑琪琪怎么央求他都不肯答应。

不过因为苏惊予一句话,两个孩子的命运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最后,贺延东还是松口了。

或许郑琪琪讲得非常对,贺延东天生冷心冷血,淡漠无情,在他的生命中,似乎永远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但苏惊予是他唯一的例外。

婴孩尚在襁褓,但对贺延东所说,却与陌生人并无任何区别。

他不会留下两个不必要的麻烦招惹小朋友,更不会让他们两个碍了小朋友的眼。

对郑琪琪来说,苏惊予就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希望可以为两个孩子挣得一条出路。

显然,她并没有看错人,苏惊予很张扬,却很善良。

或者说他不想发生在贺延东身上的悲剧再次重现罢了。

“苏先生,除夕夜去延东家大闹逼婚非我本意。”最终,郑琪琪还是和盘托出全部的事实,“我和延东并非亲生姐弟,他刚来我们家时才两岁大点儿,特别漂亮,跟秦阿姨一样好看。”

那时候,苏惊予就立在她旁边,静静地听她诉说着属于贺延东的过往。

“郑渠是个不折不扣的赌徒,我和妈妈经常被讨债的堵在家里折磨,如果没有秦阿姨给了我妈一份工作,我们可能真的活不下去了。”郑琪琪回忆曾经过往时,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秦阿姨经常借口给延东买多了东西,让我妈带回去,实际上那是秦阿姨送给我们的,延东那么小,怎么可能用得到那些,那时候觉得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温柔那么漂亮那么善良的阿姨。”

随着郑琪琪的回忆,苏惊予似乎能勾勒出那个倾国倾城的女人的一举一动。

“秦阿姨对我们家的恩情,我们永远都记得。”郑琪琪说,“可是那群讨债的哪肯听我们讨价还价,我妈走了之后,郑渠变本加厉,赌输了钱就疯狂地拿皮带抽延东。”

“所以,贺延东后背上的痕迹都是郑渠抽的?”他问了贺延东好多次,对方每次都是淡淡一笑。

郑琪琪痛苦地闭上了双眼:“嗯。”

“他的肺部,腿伤,还有胃病,都是因为郑渠?”苏惊予握紧了拳头,尽量不让自己冲动。

“腿伤是讨债的留下的,肺部是郑渠和讨债的一起打的,不知道拿了什么戳进了胸膛,送到医院时因为没钱差点放弃抢救,幸好有人送来了一笔钱,告诉郑渠,延东要是死了他就跟着一起陪葬。”

郑琪琪的每一句话就像一把刀,狠狠地剜在了他的心头,每一口呼吸都像混杂了浓重的血腥和沙砾,噎到喘不过气。

苏惊予一刻都待不下去了,但他必须听完,这是他唯一了解贺延东的途径了。

在书中看到,在脑海中想过,和亲耳听到,永远都是不一样的。

“人都被你们折磨死了,你们没有一个人想着救他,还妄想让他帮你们,到底是谁冷心冷血。”苏惊予阴沉的冷笑着。

“不是我不拦,是因为在他打延东时,我被送到了债主那儿。”郑琪琪哭到肿了眼睛,“只有我把债主哄高兴了,我爸才能高兴,才能不打他。”

“对不起,即使这样,我还是没能保护好他。”

如果,贺延东的童年发生在他身上,他会怎么办。

反人格,残害无辜,还是会报复社会……

他不敢想。

说到底,郑琪琪也只是个姑娘,责怪她又能改变什么。

她也在尽她所能默默护着贺延东,只是能力有限罢了。

“说这么多,我并不是想为我自己开罪,也不是求你们为我做些什么,只是两个孩子是无辜的。”或许,郑琪琪只是太过于害怕,他太担心自己的悲剧重新发生在两个孩子身上了,“这两个孩子不是孟晓的,如果当初那个男人找到了他们,一定回将他们带回去的,豪门是非多,没了母亲的庇护,只怕两个孩子的境况好不过我和延东。”

“这两个孩子不是孟晓的?”苏惊予迷惑了,当初要死要活要嫁给孟晓的女孩儿到头来不过是在演一场戏罢了。

郑琪琪苦笑一下,挣扎着身子要起来,似乎想要跪着乞求他:“苏先生,我知道延东只听你一个的,所以求求你,看在孩子无辜的份上,帮帮我,看着他,哪怕送进福利院也好,别让人带走了他们。”

她死死地攥紧了男人的衣角,死都不肯松手。

长时间的说话耗光了她的所有力气,明媚的阳光清照进房间,铺满了洁白的病床。

始终得不到回应的郑琪琪怎么能够安心离去,一直低声哭泣乞求着:“苏先生,这辈子欠下的债我还不……”

“除非你告诉我孩子的亲生父亲是谁,否则我怎么帮你。”

郑琪琪终于笑了。

她始终没有看错人,也没有等错人。

交代完所有,郑琪琪留下的唯有满满的遗憾。

“我没办法代替贺延东原谅你,但是答应你的,我会做到。”苏惊予说,这是他能给郑琪琪的所有保证了。

他宁愿相信郑琪琪是真心的。

上一世,是她给了贺延东最后的归宿。

这一世,他会给那两个孩子最好的归宿。

或者说,是郑琪琪最想看到的归宿。

如果有来世,只愿贺延东与郑家人永世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