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好一个有恩必偿,有仇必报!那我对你的救命之恩,你可是要重重回报啊!”刀疤脸张猛刚从前面兜转马头扭身说道。他在河东军中行伍多年,年轻时就是斥候游骑,眼光精锐听力奇佳,在前面远远的顺风听见二人对话,忍不住插话道。
独孤石坚并不直接回答他,而是反问道:“张将军你、你是准备带我、我们去往何方啊?”“去什么地方要问你啊?”“我、我真的是不、不知道藏金的地方啊?”张猛刚闻言也不生气,笑嘻嘻恶狠狠地回道:“你不知道没有关系,找不到金子也没有关系。我就把你从小脚趾头割起,一天砍一节,砍上百十天,每次砍下的东西当着你的面让狗吃掉,你放心绝对不会让你早死一天!”“啊!老天爷,不要啊!”方巧儿闻言吓得是脸色刹白,惊惶喊到。“至于你们一家四口,男的一刀捅死,女人先奸后杀,老子单人独骑浪迹天涯!哈哈哈!”听到这狠毒凶残的话语,两个年轻人都是吓得打了个寒颤,看都不敢看他的眼神。张猛刚一看恐吓住了二人,得意洋洋的拍马向前,大声对方来运父子喊到:“你们都给老子乖乖的拉车牵马,有一点伺候不好,我就一刀劈了你们,尸体丢到山沟里喂野狗。”方来运一家都是老实巴交的山民,何曾见过这样凶神恶煞的**,都吓得是战战兢兢言听话从,一路上小心伺候他吃喝。
又走了十来天,他们终于是走出了泾川河谷来到了六盘山脉,这一日路过一个三十户人家的村镇,张猛刚随身带了不少那日从金琼公主侍卫身上搜刮来的金银细软,他拿钱出来置办了新鲜的果蔬干粮,割了四只羊腿,又专门打了十斤土酒倒入皮囊中,勒令五人继续前行。方来运父子虽是终于见到人家,但都是普通村民,亦不敢呼救,怕害人伤己,只能是默默遵命收拾前行。张猛刚心中有鬼,自知是通缉要犯,怕暴露了身份,所以尽量远避人群,只在荒郊野外露宿。
当日晚间,他们寻了一个避风的土堆,点起篝火炙烤羊腿,方黑娃别看话语不多,炙肉手艺极佳,磨碎的花椒粒混杂池盐粒均匀洒在羊腿之上,油脂渗出,调味透入,滋滋冒着透亮的油泡,一口咬下简直是人间美味!张猛刚三口并作两口,横撕竖扯狂嚼猛咽,直到吃完了整整一只羊腿才喘着粗气打着饱嗝,竖着大拇指对黑娃连声赞好!
独孤石坚五人合吃另一只羊腿,也都觉奇香无比,大快朵颐。石坚看巧儿吃的香甜,打趣道:“巧儿,你哥哥这么好、好手艺,你从小可是有、有口福咯!”巧儿吐了吐舌头笑道:“我长这么大可是第一次吃羊肉啊,真是美味!”石坚不禁愣怔道:“你们从来没、没吃过羊肉?这怎么可、可能啊!黑娃怎会有、有如此手艺呢?”方来运看他不信,憨厚回道:“公子爷,我们农家一年到头脸对黄土背朝天,黄土地里刨食吃,何曾有钱吃肉啊?黑娃是农忙时节到山下庄园中帮工,管家看他勤快便命他入后厨干活,是已学了些烧煮食物的手艺。”“啊!天阙村、村落的生活竟然这、这么困苦吗?”“公子,你不知道,哥哥可好了,每次从陈氏庄园回来的时候都偷偷给我带些汤饼肉干,就是咸盐都够我们全家乐活好几天哩!”独孤石坚闻言不禁是垂下头来,他从小锦衣玉食,只道吃肉着丝乃是家家户户习以为常的生活,怎能想到这偏僻村落里的姑娘长到十多岁居然会没有吃过羊肉,竟然会因为吃到盐味而兴奋数日!天可怜见,煌煌天阙,朝堂酒肉臭,乡村粟米稀。十四采桑女,不识肉滋味。五陵少年郎,鲜衣怒马狂。同一方天地,命运迥相异!
正在他胡思乱想之时,却见张猛刚咕咚咕咚猛灌了几口土酒,噶噶怪笑道:“独孤三郎,你可知云朔侯为何要兴兵造反吗?”“还不是为、为了争权夺利?”石坚恨恨地答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好像是老子说过的话吧!你这郡王公子从小吃香喝辣,巧儿这山村丫头长这么大却连羊肉都没有吃过!嘎嘎嘎!当今皇上好大喜功,在边疆对吐蕃、吐谷浑、契丹、突厥等异族蓄意挑衅连年用兵,我们当兵的刀口舔血过一天是一天。云朔侯振臂一呼,咱们爷们儿都想明白了,与其草狗野狼一样死在大漠还不如随他杀往天阙,搏个富贵荣华出来!”说完咕咚咕咚又是大口猛灌。独孤石坚以前从未想过这些,只觉得他们兴兵造反扰乱乾坤,攻城掠地杀戮无辜,阴谋诡计害死父王,乃是十恶不赦的逆贼。可听了他此番话语,内心隐隐觉得又有几分道理,想要辩驳却又一时语塞,不禁心头迷惘闭口不语。
忽然旁边一直沉默寡言的方来运缓缓说道:“我不懂什么大道理,我只知道耕好地多收粮,按时缴纳赋税,朝廷才有钱供养边军,异族才不会打进关来烧杀抢掠,我们老百姓才能安居乐业。无论如何都不能造反!我们家里乱了,外人就会有机可乘,我们的好日子就到头了!至于说吃不吃肉没甚打紧的,安稳活着比什么都好。”
这一席话声音平和不紧不慢,却宛若惊雷一般在独孤石坚心头炸响!大道至简!大音希声!他用充满崇敬的眼光注视着这个朴素木讷的农民,正是他在刚刚让自己彻底顿悟:人生只此一次!世间就在己心,莫管他人论调,只须坚定前行!用此一生,保家卫国,焚烧此躯,造福黎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