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楼望和跟着父亲穿过楼家老宅的后院,走进一片从未踏足过的区域。
晨雾还未散尽,青石板路湿漉漉的,两旁的竹子被露水压弯了腰,时不时滴下一两滴水珠,落在脖颈里,凉得人一激灵。
“爹,咱们去哪儿?”
楼和应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
他的背影在晨雾中显得有些模糊,脚步却一如既往的稳健。楼望和看着父亲的背影,忽然想起小时候,每次遇到难题,父亲也是这样走在前面,从不解释,只是用行动告诉他——跟着走,就知道了。
竹林尽头,是一堵青砖墙。
墙上开着一扇小门,门是木头的,已经有些腐朽,门环上锈迹斑斑,像是许多年没有人碰过。
楼和应在门前站定,从怀里取出一把钥匙。
那钥匙也是锈的,但楼和应用力拧了几下,门锁还是“咔哒”一声开了。
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像是沉睡多年的老人,终于被人唤醒。
门后是一条更窄的小路,两旁杂草丛生,几乎看不清路面。楼和应却没有犹豫,径直往里走。楼望和紧跟其后,脚下不时踩到什么东西,发出咔嚓的脆响——大概是枯枝,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走了约莫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小小的院子,三间瓦房围成一个“品”字,院子中央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枝叶却稀稀疏疏,像是老了,再也撑不起太多的绿意。
楼和应在院子中央停下脚步。
“到了。”
楼望和环顾四周,这地方他从未来过,甚至不知道楼家老宅后面还有这样一处所在。
“这是……”
“你爷爷晚年住的地方。”楼和应的声音很轻,“他从滇西回来之后,就搬到这里,说是要静修,谁也不见。”
他抬手指向正中间那间瓦房。
“他的东西,都在里面。我没动过。”
楼望和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门的另一侧等着他。
“走吧。”楼和应迈步走向那扇门,“该进去看看了。”
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一股陈年的气息扑面而来——纸张、木头、灰尘,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古老的味道。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透进来,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细细的光柱,照亮了漂浮的尘埃。
楼望和站在门口,看着屋内的陈设。
很简单。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几个书架。书架上塞满了书和册子,书桌上堆着厚厚的稿纸,墨砚早已干涸,毛笔搁在笔架上,笔尖僵硬得像一根枯枝。
楼和应走到书桌前,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稿纸,看了很久。
“这是他最后写的东西。”
楼望和凑过去看。那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字迹潦草,有些地方甚至看不清写的是什么。但最后一行,却清清楚楚:
“龙渊玉母,不在玉中,在人心中。”
楼望和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楼和应摇摇头。
“我不知道。这么多年,我一直想不明白。”
他把那张纸轻轻放下,转身走向书架。
“但他留下的,不止这些。”
他从书架的角落里取出一个木匣,巴掌大小,乌木制成,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只在盖子上刻着一个字——
“龙”。
楼和应把木匣递给楼望和。
“打开看看。”
楼望和接过木匣,入手沉甸甸的,比看上去重得多。他深吸一口气,掀开盖子。
里面是一块玉。
不对,不是一块。是一小片,薄薄的,只有指甲盖那么大,通体漆黑,却又隐隐透着某种说不清的光泽。
“这是……”
“我也不知道。”楼和应说,“你爷爷回来的时候,身上就带着这个。我问过他这是什么,他不肯说。只是让我记住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楼望和手中的木匣上。
“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能看懂这片玉,就把这木匣交给他。”
楼望和盯着那片黑玉,忽然想起昨晚在古籍库里,用“透玉瞳”窥视弥勒玉佛时看见的那些游动的纹路。
那些纹路,和这片黑玉,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他抬起头,看着父亲。
“我能试试吗?”
楼和应点点头。
楼望和深吸一口气,将那片黑玉托在掌心,闭上眼睛,催动“透玉瞳”。
一开始,什么也没有。
只有一片漆黑,比玉本身还要黑的黑暗。
但渐渐的,黑暗中出现了什么东西。
光点。
无数个光点,星星点点,像是夜空中最微弱的星光。它们散落在那片黑暗里,彼此之间隔着遥远的距离,孤独而静谧。
然后,光点开始移动。
它们缓缓靠近,彼此吸引,又彼此排斥,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舞蹈。每两个光点相遇,就会爆发出一瞬耀眼的光芒,然后融合在一起,变成一个更大的光点。
楼望和看得入神,完全忘记了时间。
直到——
“够了。”
一只手按在他的肩上,把他从那片黑暗中拉了回来。
楼望和睁开眼,发现自己满头大汗,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膛。他大口喘着气,手里的那片黑玉滚烫,烫得几乎握不住。
“你看见了什么?”楼和应的声音很平静,但楼望和听得出来,那平静下面压着什么。
“我……”楼望和咽了口唾沫,“我看见……星星。”
“星星?”
“很多星星。它们在动,在融合,然后……”他忽然愣住了。
他想起来了。
那些光点融合的方式,那些彼此吸引又彼此排斥的轨迹,那些爆发出的光芒——
和弥勒玉佛里面的纹路,一模一样。
“爹,”他抬头看着楼和应,“这片玉,和寻龙秘纹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