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被碰撞的冲击波再次掀飞,后脑勺磕在石壁上,眼前一阵发黑。他没看见那道黑丝。

第五层封印修复完成。外表看金光璀璨,完好无缺。但在血晶与阵眼接缝的深处,一条发丝般细的缺口嵌在那里,正缓缓往外渗着极淡的黑气。

连续修复三层封印的反馈,远超沈墨预料。

三层反哺的精纯能量顺着血脉灌进体内——九位沈家先祖以身为锁、以心为祭,积累了一千四百年的生死之气。生气从左眼涌入,死气从右眼汇入,两气在丹田汇合,像两条奔涌千年的河终于找到彼此。

融合的过程一点不痛苦。不是万骨坑底那种被强行撑开经脉的撕裂感,是水到渠成。生死二气在丹田里旋转、交融、凝实,渐渐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之前想切换生死状态还得准备片刻,现在念头一动就能完成——生与死在体内不再是对立的两极,成了同一个循环的不同节点。

还阳境圆满。

沈墨睁开眼,左眼淡金,右眼纯黑,瞳孔里的符文纹路比之前密集了三倍不止。心口的伤势在突破瞬间开始愈合,碎掉的肩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接合,被古煞黑气腐蚀的经脉从暗灰色褪回淡金色。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左臂。骨头还隐隐发疼,但能动了。

然后他看见了那道缺口。

生死瞳全力运转,第五层封印的内部结构一层层剥开。血晶与阵眼接缝深处,一条发丝细的裂缝嵌在那里,正缓缓渗着黑气。

渗得很慢,慢到不用生死瞳根本察觉不到——但它确实在渗,一刻不停。

沈墨伸手按在封印表面,想把这道缺口补上。

深渊下方忽然传来一声闷沉的炸裂。

不是第五层。是更深处——第六层封印。封印崩裂的冲击波从渊底翻涌上来,整个半位面都在震颤。第五层封印的光芒跟着剧烈晃动,刚修复的地方开始不稳。

没时间了。

沈墨收回手,从怀里摸出沈凌霄留下的记忆结晶。结晶通体温润,内部流转着极淡的金色光纹。他攥紧结晶,闭上眼。

意识被拽进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

画面从封魔之渊最底层展开。

第九层封印之后,不是深渊,不是岩石。是一扇门。

门高约百丈,材质无从辨认。不是金属——金属没有这样流动的光泽;不是石头——石头不会像水面一样微微呼吸;不是木头——木头没有这种冰冷的体温。构成门的物质在缓慢流动,像凝固的月光。

门上刻满了血刻符文。

但比沈墨所学的一切符文都要古老。不是“镇”字纹那种基础符文,也不是补天纹那种复合结构,而是更原始、更粗犷的东西,像用手指直接从石头里刨出来的最初版本。每一笔都在低声诉说着什么,沈墨听不真切。

门后面——

画面忽然拉近,穿过门缝,透了过去。

另一个世界铺展开来。

天空是紫色的,没有太阳,光线从天空本身渗出来。地面是银色的,光滑如镜,倒映着紫色的天。没有建筑,没有树木,没有任何熟悉的地标。只有“存在”本身。

那些存在没有固定形态。像不断变换的液体,时而聚成人形,时而散作雾气,时而只是一团光。没有生死概念——不诞生,不死,不消耗,不生长。它们只是……存在着。

古煞就是其中之一。

画面在这一刻急转直下。沈墨“看”到了真相——不是古煞要入侵这个世界。对它来说根本没有“入侵”这个概念。它只是穿过门缝,想过来看看。像孩子推开一扇没锁的门,好奇门后头有什么。

但对这个世界的生死规则来说,它的到来本身就是毁灭。两个规则截然不同的世界,一旦直接接触,不是战争,是规则层面的互相湮灭。像把火扔进油里——不是谁打赢谁,是碰在一起就炸。

沈凌霄的声音在记忆里响起:

“守门人守的不是门。是‘不同’。两个不同规则的世界不能直接接触,接触就是毁灭。沈家守了一千四百年,守的不是这座渊,不是这些封印,是门后那个世界与这个世界的边界。”

记忆画面就此中断。

结晶从掌心滑落,叮的一声掉在地上。

沈墨睁开眼。

他望向深渊下方。第七、八、九层封印还在,但第六层已经炸了,第七层的光芒也在剧烈晃动。第九层之后,就是那扇门。

古煞不是这个世界的存在。

它来自门后。

而沈家先祖的任务根本不是什么封印古煞。是守门。

沈墨弯腰捡起结晶,重新揣进怀里。左肩还在隐隐作痛,那道刚被生死之气愈合的伤口微微发烫。他低头看了一眼——第五层封印的金光依旧璀璨,看不出任何破绽。

但接缝深处的黑丝还在,缓慢而持续地往外渗着淡淡的黑气。

他转过身,走向瘫坐在地的老魏和南疆大祭司。

“走。第六层封印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