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层封印的金光自头顶倾泻而下,将石台映照得一片惨白。
沈墨盘腿坐在石台边上,逆死境的感知顺着封印的裂缝往下探寻,第六层摇晃得厉害,第七层已经很破烂,第八层只剩下一点点微弱的金色光芒在挣扎, ninth layer-沈凌霄本尊变成的石像仍然端坐在封印前面,衣服的褶皱,手指的姿态,下垂的眉毛眼睛,都已经凝结成了石头上的纹理。
再往下,便是那扇门。
门在移动,并非门自己在动,而是门后面的东西在推动它,一下又一下,既不快也不慢,力量均匀的如同在敲击一只不会发出声音的鼓。
沈墨收回感知。
古煞已经沉默了足足三刻钟,从第八十四章他斩出那剑开始,渊底就再也没有传过低语,阿青说是消化——消化他的记忆,消化那些之前无法理解的事物,但他总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一个存活了千年的东西,不应该会被一剑击昏这么长时间,它肯定在计划着什么。
就在这时,渊底传来了动静。
这并非触手破空时发出的尖啸声,亦非低语之声,更是沈墨此前未曾体验过的各类声响,只听脚踏实地的声音,沉稳又不慌不忙,就像有人正踩着看不着的台阶缓缓登高。
阿青从骨笛中冲了出来,镇魂骨笛横在她的面前,淡金色的光芒照耀着她的一半脸颊。
“别动。”
沈墨按住她的魂体。
一个身影从暗处走出,身穿白衣,头发黑色,容貌俊秀,与沈墨相像之处达七成,却比沈凌霄残魂还要相似,一样的眉眼,一样的嘴角弧度,即便只是站在那儿,也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那种气质。
他并非沈凌霄,沈墨一眼就察觉到这一点,沈凌霄残魂的眼眸呈灰白色,流露出历经一千三百载之后的倦怠与温婉,而这人的眼眸却是纯粹的漆黑,这种黑不同于凡人之眼,更像是古煞眼瞳那般能够摄取周遭所有光芒的深邃黑暗。
“好久不见,墨儿。”
沈无妄开口,声音温和得像是在唤儿子回家吃饭。
沈墨未动,逆死境的生死瞳开始运转,左眼淡金可观死气,右眼纯黑能察生机,很快他就看清楚了。
左眼看来,沈无妄是个“活人”,其体内生气运行正常,存在心跳与体温,具备常人应有的特征,而右眼所见之处,则是“虚无一片”,既无死气弥漫,也无能量波动,根本无法察觉到任何存在迹象。
他既非活人,又非死人,亦非尸修,当然也不算鬼,这属于沈墨从未见识过的某种存在形式。
“你不是我父亲。”
沈墨的声音很平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沈无妄的笑容并未改变,他说道:“并非如此,不过我的记忆,我的情感,我对你所持有的……父爱,皆为真实,古煞塑造我之时,赐予我完备之人格及情感,并非木偶,而是一处实在的存在,仅仅源起有所差别罢了。”
阿青冷眼看着他,“一个由人创造出来的爸爸,他对孩子的爱就是虚伪的。”
沈无妄摇摇头,看向阿青时眼中带着些复杂的情绪,“青璃不是,是阿青,古煞并未给我虚假情感,它给予我真实记忆,沈氏血脉千年传承里所有父子情谊,全部融入我的意识之中,我对沈墨那份情感,同真实父亲并无二致。”
沈墨听着,没有反驳。
这段话包含着一些线索,并非沈无妄在做辩解,他所说的话本身就是一条线索,古煞给予他的并非虚假情感,而是真实记忆,沈家血脉历经千年传承所积淀下来的每一代父子情谊,全都融入到他的意识当中。
他确实是“爱”着沈墨,不过这种爱源自于他人留下的回忆,而不是自己的亲身感受。
“千年前。”沈墨开口,“从头讲。”
沈无妄沉默了片刻。
千年前,古煞造出三个“钥匙容器”,他的话音渐渐变轻,似乎是在述说一个跟他毫不相关的故事,三个具备沈家相貌,沈家记忆以及沈家情感的“存在”,被抛进这个世间,等候着沈家血统后代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