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昨儿我还说那畦麦子有点蔫,这下够了。”

林清舟从门槛边捡起一片被雨打落的枣叶,捏着叶梗慢慢转着,

“雨下透了,过几天山上该出菌子了。”

“你就惦记吃。”

周桂香头也不抬。

林清舟抿嘴笑笑,没反驳。

晚秋抱着那只竹驴坐在南檐下,林清河坐在她旁边。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这场谷雨。

雨丝从檐角垂落,织成一道薄薄的水帘,将小院笼在朦胧的湿意里。

晚秋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竹驴,耳朵还歪着,没来得及调正。

“刚编到驴耳朵就下雨了。”

林清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那只竹驴正低着头,两只耳朵一高一低,一垂一翘,倒显出几分俏皮的憨态。

他笑了一下,

“这样也挺好,像那头老驴刚睡醒的样子。”

晚秋也笑了,伸出手指轻轻拨了拨那只歪着的驴耳朵,

“等雨停了,我再拆了重编。”

“不用拆。”

林清河道,

“就留着这只歪耳朵,你想想,那头老驴在家时,它是不是也经常一只耳朵往前,一只耳朵往后?”

晚秋认真想了想,点点头,

“是。”

“那就这样。”

林清河将竹驴放在廊下的木凳上。

驴儿歪着耳朵,低着脑袋,安安静静地蹲在那里等雨停。

“等爹回来看了,指定说像。”

雨还在下。

天光暗下来。

周桂香起身往灶房走,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咱们早些吃晚饭吧,晚秋,来搭把手。”

晚秋应声起身,将手里那根青篾放回筐里,又低头看了看木凳上那只歪耳朵的竹驴。

驴儿蹲在那儿,一只耳朵往前探,一只耳朵往后垂,像是在听雨声,又像是在等人。

晚秋伸手,轻轻将它的歪耳朵又拨正了些,

又拨歪了些,还是觉得原来歪着的角度最好看。

她笑了笑,没再动它,转身跟着周桂香进了灶房。

灶膛里火光亮起,暖黄的晕透过灶房的门,洒在湿漉漉的院中。

雨声里渐渐混入了切菜的笃笃声,锅碗的轻响,偶尔一两句低低的说话声。

林清山去后院给兔子添了把干草,又回坐在门槛上看雨。

林清舟手里的竹篮收了尾,轻轻放在一边,靠着门框闭目养神。

正房里,张春燕哼起了不成调的歌谣,轻轻拍着两个渐渐睡熟的婴孩。

林清河独自坐在南屋檐下,看着雨,看着灶房透出的光,看着木凳上那只歪耳朵的竹驴。

雨从檐角垂落,在小院中央汇成浅浅的水洼,倒映着渐暗的天光和亮起的灯火。

那头编好的竹牛还静静地蹲在廊下另一头。

雨把它的身子淋湿了些,竹篾的颜色深了一重,反倒更像真的了,像刚从田里回来,在雨里站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