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闻点点头,

“去吧,小心些。”

王横大步出门。

徐闻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白清明不知何时又走了进来,站在他身后。

“大人,”

白清明低声道,

“您方才说,京里有人过问,那位,当真会替咱们兜底吗?”

徐闻沉默了一会儿,望着外头渐浓的夜色。

“他会的。”

“前提是咱们办得干净。”

徐闻又道,

“去把黑石沟的卷宗找出来,还有,这些年澄江府失踪人口的报备,都给我调来。”

白清明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徐闻仍站在窗前。

夜风穿堂而过,吹得烛火明灭不定。

他伸手扶了扶灯罩,看着火苗渐渐稳下来。

有些事,就像这烛火。

风来了,就会晃。

可只要灯芯够粗,油够足,就灭不了。

-

五月廿六,戌时。

夜已经黑透了。

王横站在北门的阴影里,看着身后的队伍无声地集结。

五十名兵丁,五十匹驽马,没有人点火把,没有人交头接耳。

马蹄上裹着厚厚的麻布,踩在土路上只发出闷闷的声响,像是远山的闷雷。

他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府衙的方向。

后衙的书房还亮着灯,隔着重重院落,只能看见一点昏黄的光。

“走。”

队伍悄无声息地没入夜色,一路向北。

府衙后院,鸽房。

白清明推开木门,里头咕咕声四起。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黑暗。

鸽房不大,两排木架,几十个鸽笼。

他径直走到最里头那一排,伸手进去,捉出一只灰白色的信鸽。

鸽子在他手里扑腾了两下,很快安静下来。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

纸条是下午就写好的,一直贴身放着,被体温焐得温热。

他没有展开再看,只是熟练地卷成细细的一卷,塞进鸽子腿上的小竹筒里。

纸条上只有一个字,

“离。”

白清明捧着鸽子,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

夜空中没有月亮,只有几点星光疏疏落落地挂着。

他把鸽子托到窗口,轻轻一送。

鸽子扑棱棱飞起来,在夜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往北飞去。

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白清明关上窗,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与此同时,黑石沟,深山老林。

木屋里的油灯已经燃了大半夜,灯芯结了长长的花。

白五爷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书,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这几日他心里总是不踏实。

自打那帮蠢货自作主张去劫了黑石沟,他就知道这事迟早要漏。

他提醒过他们,说过不止一次,低调再低调,能瞒一天是一天。

可那帮人捞钱捞红了眼,恨不得把整个黑石沟的壮劳力都抓来挖煤。

如今倒好,矿是挖出来了,煤也卖出去了,可人也失踪了三十多个。

河湾镇的流言早就传开了,说什么的都有。

白五爷知道,迟早会有官府的人摸过来。

可上面的人迟迟没有动静,他也不好擅自离开。

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

今夜没有月亮,黑得格外沉。

忽然,窗外传来扑棱棱的声响。

白五爷猛地抬起头,手里的书落在桌上。

一只灰白色的鸽子落在窗台上,歪着脑袋,隔着窗纸看他。

他站起身,走过去,推开窗。

夜风灌进来,吹得油灯明灭不定。

他捉住鸽子,取下竹筒,倒出那张纸条。

白五爷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攥紧纸条,转身就往里屋走。

抓起一个布包,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甚至没有吹灭桌上的油灯。

他推开后窗,翻身而出,落入浓稠的夜色里。

很快,脚步声消失在山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