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的,软的,温温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胃里。

他又喝了一口,然后第三口,第四口。

眼泪一直流,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淌进嘴里,混着粥一起咽下去。

一碗粥喝完,他靠在枕头上,喘了好一会儿。

石夏荷把碗放在一边,握着他的手,

刘大金看着房梁,慢慢开口,

“这半个月....我都不想活了。”

石夏荷的手紧了紧,指甲掐进自己掌心里。

刘大金说,

“一天到晚挖煤,从早挖到晚,天不亮就下去,天黑了才上来,

挖不动了就打,拿鞭子抽,拿棍子打,打得你爬不起来,爬不起来就拖着走,

吃的比猪食还不如,黑面窝头,发霉的,咬一口满嘴苦味,饿得前胸贴后背,

病了也不管你,就那么熬着,熬死了就扔出去,扔到山沟里,连个席子都不给。”

他闭上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喉结尖尖的,上下滚着,像要刺破那层皮。

“我看见好几个人....就那么死在我旁边,头一天还跟我说话,第二天就躺在那儿不动了,

也没人管,就那么扔出去了。”

石夏荷听着,眼泪就流下来,

刘大金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她。

“我天天想,你会不会被抓来?大黑会不会被抓来?要是你们也来了....

我肯定活不下去,我一想到你们也要受这个罪,我就想一头撞死....”

“你是不知道,那些被抓进去的女人....”

石夏荷摇摇头,握紧他的手,

“前天夜里,忽然来了好多官兵,那些人骑着马,拿着刀,把矿围了个严严实实,

那些看矿的,跑的跑,抓的抓,我们被救出来的时候,还以为是做梦,这会儿到家了,我才感觉是真的...”

刘大金喘了口气,继续说,

“官兵说,要去府城登记,登记了就能领二两银子的压惊钱,二两银子啊,谁能不去?”

石夏荷点点头。

二两银子,省着吃够一家嚼用一年了,谁舍得不去?

刘大金说,

“去的时候是坐板车去的,虽然挤,可好歹是坐着的,一路上晃晃悠悠的,跟做梦似的,

到了府城,登了记,领了银子,官兵就说,可以回去了。”

他苦笑了一下,嘴角扯得很难看。

“可回去的时候,没有车了,差爷说,你们自己走回去吧。”

石夏荷皱起眉头,

“你们从府城走回来的?这么远?”

刘大金点点头,

“几十号人,就那么走着回去,有的伤得重,走不动,大家就轮流扶着,架着,背着,

我们从白天走到晚上,走了整整一天,才走到黑石沟。”

“我们那样子,又脏又臭,脸上全是煤灰,跟鬼似的,

路上有牛车经过,看见我们都绕着走,生怕沾上什么,

也有那赶车的问要不要捎一程,一问价钱,一个人就要五十文!”

他说着,又苦笑了一下。

“五十文钱啊,够买好几斤粮食了,走就走吧,反正也死不了。”

石夏荷听着,眼泪早已流了满脸,

刘大金抬起头,看着她。

那眼睛里有了光。

“夏荷,能活着回来....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