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刘大红蹲在灶房门口,听着屋里的动静。

起初是说话声,低低的,听不真切。

后来忽然没了声,她心里一紧,刚要站起来,又听见石夏荷啐了一口,说什么“门还开着呢”。

刘大红愣了一下,脸上有些发烫,赶紧别过脸去。

这时候,堂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刘大红回头一看,是大黑醒了,正揉着眼睛从堂屋出来,

身上穿着昨天那件旧褂子,领口歪着,扣子系错了一颗。

“娘....”

大黑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抬脚就往正屋走。

刘大红赶紧站起来,一把拉住他。

“大黑,来。”

大黑被她拽住,仰起脑袋,眼睛里还带着没睡醒的迷糊,

“姑,我找我娘。”

刘大红蹲下来,给他把领口正了正,又把系错的扣子解开,重新系好。

那扣子眼儿大,线都松了,她一拉,又掉了半截线头。

她低着头,声音轻轻的,

“你娘在屋里跟你爹说话呢,来姑姑这儿,让娘好好跟你爹说说话。”

大黑愣了愣,往正屋的方向看了一眼。

门关着,里头隐隐约约有说话声,

他收回目光,看着刘大红,忽然问,

“姑,你咋哭了?”

刘大红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脸,指尖湿湿的。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

“没哭,是灶房烟大,熏的。”

大黑将信将疑地看着她,又看看灶房。

灶房的烟囱正冒着烟,青灰色的,袅袅地往上飘,飘过屋顶,飘进蓝汪汪的天里。

他想了想,点点头,像是信了。

刘大红拉着他在灶房门口的小板凳上坐下,旁边放着一篮子野菜,

是昨天下午挖的,还带着露水,叶子有些蔫了。

“来,帮姑姑择菜。”

大黑坐在小板凳上,两条小腿悬着,晃了晃。

他伸手从篮子里拿起一把野菜,学刘大红的样子,把枯黄的叶子掐掉,把老的根掐掉。

刘大红择着择着,忽然听见大黑问,

“姑,我爹不会再走了吧?”

她的手顿了一下,野菜叶子在指尖停住。

她没有抬头,声音稳稳的,

“不走了。”

大黑又问,

“那他会带我上山抓鸟吗?”

刘大红点点头,

“会。”

“那他会给我削木刀吗?”

“会。”

“那他会陪娘干活吗?”

刘大红终于抬起头,看着大黑。

大黑低着头,认认真真地择菜,小手指头掐着叶子,掐得很仔细,像在做一件顶重要的事。

“会的。”

“啥都会的。”

大黑点点头,又择了一会儿菜,

“姑,我想快点儿长大。”

“为啥?”

“长大了,就能跟爹一样,保护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