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数日。

裂缝中传来一丝波动。

微弱,却清晰。

像是一道目光,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望过来。

孔宣抬眼望去。

白光深处,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看不真切,可确实存在。

那影子停在裂缝边缘,没有再往前。

就这样隔着白光,与孔宣对视。

孔宣没有动。

两人就这么隔着那道门,互相望着。

那影子似乎是笑了笑。

然后转身,消散在白光之中。

孔宣收回目光。

心中没有波澜。

那影子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

就是来看看。

看完了,就走了。

孔宣继续站着。

又过了数日。

一道声音从下方传来。

清朗,随意。

"我来看看你。"

孔宣低头,看见一个少年站在云上。

白袍,长发,背着双手。

通天教主。

孔宣拱手:"见过圣人。"

通天一摆手:"说过多少次了,别叫圣人。"

他踏空而上,走到孔宣身边。

仰头看了看那道裂缝,又低头看了看孔宣。

"瘦了。"

孔宣道:"还好。"

通天从袖中掏出一个酒葫芦,递过去。

"喝一口。"

孔宣接过,拔开塞子。

酒香扑鼻,带着一股辛辣。

他仰头喝了一口。

酒入喉,火辣辣的,从嗓子眼一路烧到胃里。

浑身一暖。

"好酒。"

通天一笑:"那是。"

他接过葫芦,也灌了一口。

然后望着那道白光,慢悠悠开口:"我师尊常说,天地之外,还有天地。"

"我以前不信。"

"现在信了。"

孔宣没有接话。

通天自顾自说下去:"你打算一直守在这里?"

孔宣想了想:"守到囚笼彻底碎裂。"

"守到外面的东西进不来,里面的东西出得去。"

"然后呢?"

孔宣沉默良久,开口:"然后再说。"

通天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

"行,你守着。"

"有事叫人。"

他踏空而去,白衣隐入云海。

风从裂缝中涌出,带着远方的气息。

孔宣目送通天远去,然后转回身来。

继续站着。

月光从云海深处升起,洒在裂缝上。

白光与银光交织,如霜如雪。

孔宣立于月光之中,衣袍猎猎。

他望着那道白光,目光平静。

身后是洪荒,身前是未知。

他站在这里。

风来,他来。

风去,他还在。

这一站,便是一个月。

孔宣从怀中摸出水囊,喝了一口。

又取出一块干粮,掰成小块。

放进嘴里,慢慢嚼。

裂缝中飘出几片花瓣。

粉色的,薄薄的。

落在他的肩上,又滑落下去,随风飘远。

孔宣看着那几片花瓣。

忽然想起桃林里那株小苗。

不知道长高了没有。

他收回思绪,将最后一口干粮咽下去。

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继续站着。

刑天每隔几日便来换他一阵。

老君来过一次,送了一壶清茶。

元始天尊没有来,可有一道青光从天际掠过。

那是他的目光,遥遥望了一眼,便收了回去。

西王母又来过一次,带了一篮灵果。

孔宣吃了几个,将剩下的收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

那道裂缝没有扩大,也没有缩小。

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宽度。

刚好够一只蝴蝶飞过。

刚好够一道目光穿过。

刚好够他站在这里,守着这道门。

这一日,天边忽然泛起一层暗红。

不是晚霞,是另一种红。

沉的,稠的,像凝固的血。

孔宣抬眼望去。

暗红从地平线蔓延而来,缓缓覆盖了大半个天穹。

裂缝对面的白光,像是被那暗红压了一头,光芒黯淡了几分。

孔宣皱了皱眉。

暗红之中,有东西在游动。

看不清形状,可那气息,腐朽而古老。

像上次那三只手,可又不太一样。

更沉,更厚,像是从深渊最深处涌出来的。

孔宣踏前一步,挡在裂缝前。

识海中,光海翻涌。

金光从体内溢出,覆盖周身。

暗红越来越近,越来越浓。

裂缝边缘那几缕黑气,忽然又活跃起来。

像是闻到了同类的味道,开始翻涌缠绕。

孔宣抬手,金光拂过。

黑气被压了下去,可很快又翻涌上来。

比之前更凶。

暗红抵达裂缝前,停住了。

像一堵墙,堵在白光对面。

里面有一双眼睛,正在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