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宣望着那道黑影,没有动。

黑影向前挪了一寸。

白光又暗了几分。

"把印还给我。我回我的地方去。"

"不还。我就过去。"

孔宣道:"你过不来。"

黑影顿了顿:"你拦得住?"

孔宣没有回答。

可他的周身,金光已从体内溢出。

那片金光缓缓铺开,在裂缝前织成薄薄一层。

如纱,如幕。

黑影看着那层金幕,沉默了好一会儿。

"准圣圆满。不错。可不够。"

孔宣道:"够不够,试了才知道。"

黑影沉默良久。

忽然退后半步。

白光重新亮了几分。

"我不急。"

"我等你松手的那一天。"

黑影缓缓后退,隐入白光深处。

压迫感如潮水退去,天穹之上恢复如常。

孔宣缓缓收回金光。

肩头那朵云上,金翅大鹏飞了回来,落回原处。

鸟喙蹭了蹭他的耳廓,像是确认他还完好。

孔宣侧头看了它一眼:"没事。"

小鸟轻轻叫了一声。

孔宣望向那道白光。

黑影说他是来找东西的。

盘古留下的印。

那缕微光,归墟深处那道,不周山下的那道。

如今都融在光海之中,与他一体。

那印不是给他的。是镇压那黑影的。

可他收了那印,黑影便得了自由。

孔宣沉默片刻,轻声道:"那又如何。"

收了便是收了。

既然是他收了,便是他的。

黑影要拿回去,也得看他答不答应。

高处风大,吹得衣袍翻卷。

孔宣站直了些。

金翅大鹏在他肩上换了换脚,稳稳蹲着。

又过了数日。

裂缝中飘来一阵清香。

不是花香,更像雨后青草的味道。

清香中裹着一片叶子。

叶子嫩绿,边缘还沾着晨露。

穿过白光,飘到孔宣面前。

孔宣抬手接住。

叶子入手凉丝丝的,脉络清晰。

像刚从枝头摘下来的。

他看了片刻,将叶子收进袖中。

那片叶子,来自裂缝那边。

带着那边草木泥土的气息。

孔宣收回目光,继续站着。

白云从脚下流过,日影缓缓移动。

一日,又一日。

十日之后,天穹之下传来一声清啸。

一道身影从云海中升起,踏空而上。

赤膊,巨斧,战意如烈阳。

刑天。

他落在孔宣身侧,劈头便问:"听说有东西来过?"

孔宣道:"来过。"

刑天握紧干戚:"打了吗?"

"没打。"

"那东西退走了。"

刑天皱眉,鼻孔微微翕动,像是嗅到了什么残余的气息。

然后转头看向孔宣,目光沉了一瞬:"你脸色不对。"

孔宣没有否认。

那日黑影虽未动手,可隔着裂缝对视时。

那股压迫感已渗入骨缝。

此后几日,道力流转时偶有滞涩,像是体内多了什么无形之物。

"小事。"

"那黑影留了一缕气息在我体内。不碍事。"

刑天斧柄往肩上一搁:"不碍事?那就是有事。"

孔宣看了他一眼,没再解释。

刑天挠了挠后脑,闷声说:"换我站几日。你去歇歇。"

"我准圣中期了。撑得住。"

孔宣看着他的眼睛,最终点头。

退后几步,在虚空中坐下。

闭目,调息。

道力在经脉中流转,行至膻中处,果然又遇滞涩。

那缕气息如一根细针,嵌在道力运行的轨道上。

不疼,可碍事。

孔宣将道力凝成细丝,缓缓缠上那缕气息。

一点一点,将它从经脉中剥离。

那气息顽固,如附骨之疽。

花了一个时辰,才将它逼出体外。

从指尖渗出一缕黑色烟气,在风中消散。

孔宣睁眼,吐出一口浊气。

刑天背对着他,巨斧横握,身形如山。

"弄完了?"

"嗯。"

"那黑影,还会再来?"

孔宣沉默片刻:"会。"

刑天没有回头:"下次来,喊我。"

"一块挡。"

孔宣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道:"好。"

又歇了半日,孔宣起身换回。

刑天扛着斧头踏空而下,回大泽去了。

孔宣立于裂缝前,衣袍猎猎。

肩上的金翅大鹏,早已从蛋壳中挣脱。

此时它扑棱着翅膀,绕着裂缝边缘盘旋一圈,又落回他肩头。

爪尖勾住衣料,稳稳当当。

孔宣侧头看了它一眼,没有说话。

风吹过墨袍,吹动翅羽。

他抬眼望向远方,洪荒大地在脚下铺展如卷。

又过了三日。

裂缝中飘来一片羽毛。

纯白,柔软,边缘泛着淡淡的银光。

羽毛穿过白光,落在孔宣面前,轻轻旋转着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