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德声音中充满了愧疚和懊悔。

他本以为自己是个硬汉,但在十万石军粮被烧、两千兄弟惨死的现实面前。

他那点可笑的武将尊严,早就被彻底碾碎了。

“是末将狂妄自大,不识郭大人好心,傲慢地没有派遣斥候!”

“是末将害得大军陷入重围,粮草尽毁!”

胡德抬起头,泪水混着血水糊了一脸:“末将没脸回松亭关了!求大人……赐末将一死,以谢天下!”

说罢。

胡德竟然伸手去抓地上的战刀,想要横刀自刎。

“啪!”

郭年随意地挥出马鞭。

一声脆响,马鞭精准地抽在胡德的手腕上。

战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想死?”

郭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胡德。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无关紧要的蚂蚁。

没有恨,没有怒,甚至连鄙夷都没有,只有最极致的冷漠。

“胡德,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郭年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你在我眼里,还不配让我记仇。”

“你那些愚蠢的无礼和傲慢,我也根本没放在心上。”

“你之所以活着,不是因为我心善。”

“而是因为,这十万石军粮的罪责,需要一个活人去向松亭关的十万将士交代!需要大明律去亲自审判你!”

“你没有资格,死于这所谓的谢罪!”

这番话,比直接杀了胡德还要残忍。

它不仅剥夺了胡德以死明志的最后尊严,更是将他钉死在了耻辱柱上,让他活着去承受比死更可怕的审判。

胡德瘫倒在地上。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彻底完了。

“郭大人。”

刘真见气氛降到了冰点,强忍着疼痛,赶紧转移了话题,汇报起更紧急的战况。

“这群奇兵中不仅有高丽步卒,还有蒙古铁骑。”

“他们主力还在官道另一侧。”

“而且,在大人赶来之前,末将听到了那边传来了激烈的厮杀声!”

“对!”

刘伯庸也连忙补充道:“据末将观察,那边至少有五千蒙古铁骑!他们原本是打算先围剿我们的,但突然放弃了冲锋,似乎是去迎战了!”

五千蒙古铁骑?迎战?

郭年听到这个情报,眉头瞬间拧在了一起,脑海中飞速推演。

十万石军粮被烧的浓烟,足以让松亭关察觉。

但是,从发现浓烟,到整军出关,再到赶至这荡胡山。

如果是主力大军,行动绝不会这么快,或者说,冯胜绝对不敢派太多人出来。

并且,这支五千人蒙军反而去迎战。

那么——

“能在这个时候赶到的……”

郭年眼神一凝,作出了极其精准的判断:

“只有轻骑!而且,人数绝对不多!”

“松亭关派来的援军,此刻必然处于人数劣势,正在苦战!”

想到这里。

郭年更没时间理会胡德了。

他转头看向那群还在疯狂打扫战场的新兵。

此刻。

新兵们正兴奋地提着头颅,眼中只有对大米的渴望。

但,郭年的目光,却越过了他们,落在地上那些再也无法站起来的新兵尸体上。

这支新军虽然勇猛。

但高丽精锐毕竟不是纸糊的。

在这种毫无章法的冲锋中,新军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