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一落,棚后更静了。

不是没人喘气。

是所有人都听懂了。

不是沈小鱼自己招来了鼠,是底下那些东西,借着她身上那点残味,在找沈渊。

可听懂归听懂,怕还是怕。

军属棚里,有个孩子没忍住哭了一声,立刻让身边的大人捂住了嘴。几个妇人抱着孩子往后退,脚下踩到碎木板,咯吱一响,又惊得自己脸色发白。

韩开山没有再让人乱退。

“封两边,不封人。”

他声音压得很沉。

“棚口留半步,里面的人往后排撤。火往外打,别照眼,照地缝!”

两个守兵立刻搬木板,把靠近塌沟那一侧的棚脚压住。魏老疤提着短镐,往塌口边又砸了两块碎砖,嘴里一句话没有,手却稳得很。

赵铁刀横在塌沟前,眼睛盯着那片黑孔。

“里面还有东西。”

沈渊知道。

塌沟深处那几缕骨器残痕还在动。不是大动,是像活虫一样贴着泥壁慢慢往上爬,一点一点往棚脚和沈小鱼腕上那截灰线牵。

那截灰线也变深了一点。

刚才还只是皮下浮出的一道淡影,现在已经像细灰沾进了肉里。

沈小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手指蜷了一下。

“哥,疼。”

沈渊心口一紧。

他上前半步,李虎也跟着紧了紧短矛,像怕旁边那些人再冲上来推小鱼。

沈渊没碰那截灰线,只先蹲下身,把小鱼手里的旧木盆接过来。

盆边有一道干了的灰黑印。

他用刀尖轻轻一刮,刮下来一点极细的黑渣。那东西刚离盆,塌沟里那些红点立刻躁了一下,刨土声又密了几分。

韩开山看见了,脸色更冷。

“别再刮。”

沈渊停手。

面板在眼前一亮。

【引鼠残秽:未醒】

【三更后,醒】

三更。

还有不到半个时辰。

沈渊把盆放到地上,抬眼看向小鱼。

“小鱼,昨夜你拿这盆泼灰之后,碰过什么?”

沈小鱼想了想,声音很小:“擦了棚脚。还有……我怕盆脏,拿袖子蹭过边。”

她抬起袖口。

袖口边沿也有一点灰黑。

沈渊闻到了。

那条挂在她腕上的残痕,不是凭空长出来的。是盆边那点残秽,顺着袖口和手腕的汗,慢慢咬上了她。

韩开山听完,立刻明白了。

“昨夜那半块骨片,黑膏沾进沟泥里了。”

赵铁骂了一声。

“这玩意儿还会活?”

“不是活。”沈渊盯着塌沟,“是底下有东西在叫它。”

话刚说完,塌沟深处又响了一下。

咚。

这一次,比刚才更近。

棚里顿时有人绷不住了。

“不能让她待这儿!”

“鼠就是冲她来的!”

“她留在这里,咱们都得死!”

几个声音一起来,乱得像火星溅进干草堆。

李虎一下把短矛横得更直。

“谁再往前一步,我真捅了啊!”

他脸白,手也在抖。

可人没退。

那几个军属被他一挡,倒真停住了。不是怕李虎多厉害,是怕沈渊。沈渊刚才连杀几只鼠,又一刀扎死骨鼠,脸上还溅着黑血,站在小鱼身前,整个人冷得像刚从沟里拔出来的铁。

这时候,棚外传来脚步声。

有人掀开人群走进来。

不是陆成岳。

是一个穿灰袍的中年人,脸瘦,眼窝深,身上没有甲,手里却捏着一卷民册。

方先生。

他先看塌沟,又看沈小鱼腕上那截灰线,最后目光落到沈渊脸上。

“先把她隔出去。”

沈渊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