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先生声音不高,甚至没有怒气。

“不是要害她。她在棚里,鼠就会往棚里钻。她离棚远一点,这一棚人才能退。”

李虎张嘴就想骂,被赵铁冷冷看了一眼,硬把话憋回去。

方先生这话难听。

可不全错。

棚里几十号人,孩子、妇人、伤兵家属,全挤在这片烂木头后面。那截残秽若真在三更醒,鼠潮先钻进来的,就是这里。

沈小鱼忽然开口。

“哥。”

沈渊低头看她。

小丫头脸色白得厉害,可眼睛没散。

“我出去。”

这四个字很轻。

轻得几乎让风一吹就没了。

可沈渊听得清清楚楚。

李虎也听见了,眼睛一下瞪大。

“你出去个屁!”

沈小鱼没看他,只看沈渊。

“我出去,它们就不钻棚了,对不对?”

沈渊胸口像让人攥了一把。

他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他知道,小鱼说的不是怕话。

她是真的在想。

想自己出去,是不是能让这一棚人活。

这比她哭更叫人难受。

塌沟里又是一阵窸窣。

红点往前压。

韩开山立刻吼:“火!”

守兵把火把往前一送,火光照进黑孔。几只裂齿鼠缩了一下,却没退远。

它们在等。

等三更。

等那截残秽醒。

沈渊看着小鱼手腕上的灰线,忽然闭了一下眼。

他不能等。

等到三更,这东西彻底咬住小鱼,就不知道还能不能拔出来了。

眼前可用点数一闪。

刚才杀裂齿鼠、骨鼠所得的点数还没分。

三十三点。

不多。

但够他把眼前这点东西看得更清楚。

沈渊没有犹豫。

感知加六。

速度加四。

体魄加三。

热流猛地从胸口散开。

不是门后加点那种铁水灌骨的猛劲,这次更细,像几根烧红的针沿着鼻梁、眼眶和耳后扎进去。疼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连塌沟里的鼠臭都在一瞬间变得尖锐起来。

沈渊咬住牙,没有出声。

再睁眼时,灰线清楚了。

它不是一条线。

是三小截。

一截沾在小鱼腕上,一截还留在木盆边,一截像细钩一样,从塌沟深处牵过来,隔着空气和泥味,虚虚搭在她身上。

未醒。

所以还没真咬死。

沈渊伸手,隔着半寸,停在小鱼手腕上方。

他的指尖能感觉到一股阴冷。

不是风冷。

是骨头埋在湿泥里很多年,突然贴到活人皮肤上的那种冷。

面板再次亮起。

【引鼠残秽:未醒】

【可剥离】

沈渊眼神一沉。

可剥离。

不是可消除。

这东西能从小鱼身上剥下来。

但剥下来以后,要落到哪里?

塌沟深处,刨土声忽然齐齐一停。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觉得后背发凉。

下一刻,十几对红点同时往前挤。

韩开山立刻判断出来。

“它们要抢醒!”

赵铁刀一压:“挡住!”

裂齿鼠再次涌出来。

这次不是一只两只,而是四五只同时从黑孔里冲。韩开山带着两个守兵压住左侧,魏老疤用短镐封右,赵铁在中间连劈两刀,硬是把最前头的鼠潮砍散。

沈渊没有转身。

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能离开小鱼。

李虎挡在他侧边,短矛捅出去,扎翻一只冲过来的裂齿鼠,自己也被那东西尾巴抽得踉跄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