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成岳嘶声喝道。
“火油全撤后墙!”
“床弩别碰了!”
“伤兵往医棚后头挪!”
他嘴角还有血,可声音没有乱。
“亲兵分两队,一队护军属,一队压旧水脉口!”
军令一层层传下去。
可普通人连抬头都难。
墙头老卒跪着挪。
民夫趴着拖火油。
医棚那边,军医抱着药箱往后退,常七让两个老兵架着,腿上的黑膏已经不动了,可裂空矛一压,伤口边那块烂肉又开始轻轻发抖。
沈渊看见了。
不是残秽活了。
是整座凉关下面的旧线在怕。
旧水脉入口处,黑水从地缝里翻出来,本来已经涌到石阶,矛意一落,水面却猛地塌下去,像被什么压回了地底。几只骨虱没来得及逃,被黑水一卷,贴着地缝扭成一团白泥。
小鱼站在沈渊身后,手指紧紧攥着他的甲角。
她没有再往上浮。
可脚下那圈空白还在。
石灰退开得更远,像一只看不见的眼在地上睁着。
沈渊把她往身后压了压。
“别看天。”
小鱼听话地低下头。
她声音很轻。
“哥,那个人是谁?”
沈渊看着半空中那道破甲身影。
“不知道。”
他顿了顿。
“但他在拦那根矛。”
守夜人确实在拦。
裂空矛下压,破旗上挑。
两股力量在凉关上空撞在一起,没有雷声,没有火光,只有一圈看不见的波纹往四面扫开。
波纹扫过北墙。
城砖一层层剥落。
扫过门洞。
门梁上新钉的铁皮全数翘起。
扫过军属棚。
塌棚边剩下的半截木柱无声碎成粉。
沈渊一把把小鱼护进怀里,背后硬吃了那一下余波。
他的后背像被重锤砸中,喉咙里血味又翻上来。
小鱼被他护着,没有摔倒。
赵铁撑刀站在旁边,看见沈渊后背甲片裂开,眼皮跳了一下。
“你还能撑?”
沈渊咽下血。
“撑得住。”
赵铁骂了一句,提刀挡到他左侧。
“那我撑左边。”
韩开山也拖着盾过来,盾面上全是裂纹。
“右边。”
沈渊看了两人一眼,没有说话。
他知道自己现在该去看守夜人和裂空矛。
可他不敢把小鱼放出视线。
裂空矛主不是没看见他们。
它只是被守夜人拦住了主矛。
可那道目光仍在。
像一头狼,隔着旧旗和城墙,盯着沈渊身后的孩子。
半空中,守夜人忽然向前踏了一步。
破旗卷起。
旗面上那些烧洞里,竟透出一点暗红光,像很久以前沾过血,到现在还没干透。
他一旗抽在裂空矛尖上。
铛!
整个凉关的人都耳中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