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转回头。

“走。”

临走前,沈渊去了一趟军属棚外。

他没有靠近塌坑。

只站在三丈外,看着第三排那根已经断掉的棚柱。

白灰被人重新撒过。

灰线一圈套一圈,像给凉关肚子里的伤口缠上了绷带。

方先生蹲在旁边,手里拿着旧图,眼睛熬得发红。

“这边我会守。”

他没有抬头。

“你别回头。”

沈渊道:“旧钉眼还会醒?”

方先生沉默了一下。

“会。”

“但狼祭侍那条源头断了,它醒得不会像昨夜那么快。”

“真正麻烦的,是北边。”

沈渊点头。

方先生这才看他。

“如果路上看见旧排水营的封钉记号,别挖。”

“凉关下面有钉眼,北边未必没有。”

“有些口子,不是堵住了就没事。”

“它是在等能认路的人经过。”

沈渊听懂了。

现在,他就是那个能被认出来的人。

赵铁在远处催了一声。

沈渊转身。

走了两步,又停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军属棚。

小鱼昨天还站在那条线后。

她没哭,没跑,只把几个孩子往后带。

那时候他以为,离远一点就是守住她。

现在他才知道,离远了也不够。

得追过去。

把她从那条折起来的路里带回来。

北门前,几个军属棚的孩子远远站着。

他们不敢靠近沈渊。

又忍不住看他。

昨夜小鱼就是从他们中间被带走的。

其中一个小孩忽然把手里攥着的半块干饼递出来。

“给小鱼姐姐。”

亲兵想拦。

沈渊下马,自己走过去。

他没有靠太近,只在两步外伸手接了。

那孩子眼圈红红的。

“她让我们退。”

“她自己没退掉。”

沈渊看着那半块干饼。

“她会回来。”

孩子用力点头。

沈渊把干饼收进怀里。

盐布,木马,干饼。

都是很小的东西。

可这些小东西,比任何军令都重。

赵铁在马上等他。

“再看就走不了了。”

沈渊翻身上马。

“走得了。”

他没有再回头。

北门合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很沉。

像凉关把最后一点犹豫也关在了城里。

门外三个人,身后是一座刚活下来的城。

前头是一条没人敢保证能回来的路。

沈渊没有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看见小鱼站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