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低声音对李虎道:“侧口会开合,像喘气。开一口,合一口。看准了能过,看错了,人就少一截。”

阿扣在李虎背上抖得更厉害。

李虎把他往上托了托。

“别乱动。”

阿扣小声道:“我不动。”

李虎其实也怕。

他的腿已经酸得发木,肩上的伤被阿扣压着,一跳一跳地疼。

可他知道,自己背上的不是包袱,是刚从陷阱里抢出来的一条命。

他慢一步,阿扣可能再被抓回去。

他慢一步,沈渊和赵铁就要在正面多撑一息。

罗瘸子走在前面,黑木腿每落一次,都先轻轻点雪。

有两次,他明明已经抬脚,又硬生生收回去,换了旁边一块石头。

李虎看得心惊。

“这也有坑?”

“不是坑。”

罗瘸子道:“是缝。”

“坑吃人,缝削人。”

李虎不敢再问。

乱石前方,那条侧口还看不见。

可小鱼留下的饼屑味,已经从石头缝里透了出来。

很淡。

像有人在黑暗里捏着一粒盐,等他们找到。

李虎忽然想起小鱼在军属棚撤孩子时的样子。

那时候她也没有喊。

只是一个一个数,一个一个往后推。

现在她不在这里,却还像在推着他们往正确的地方走。

李虎吸了口冷气。

“小丫头真能折腾。”

罗瘸子道:“能折腾,才活得久。”

阿扣趴在他背上,小声道:“她还说过,别哭太大声。”

李虎问:“为什么?”

“哭大声,骨脸人会笑。”

李虎脸色一沉。

“那就不让它笑。”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终于不像怂话。

赵铁听见了,没骂他。

沈渊也听见了。

他没有回头。

李虎能往前走,赵铁能留在他身侧,小鱼留下的侧口才算没有白留。

他把盐布按进胸口,往正门方向走了一步。

赵铁低声道:“别走太快。”

沈渊道:“它想看我冲。”

“那就让它看。”

这话听着危险。

因为最难骗的不是骨面人。

是沈渊自己。

他得真急,又不能真乱。

得像要冲正门,又不能被正门吃掉。

赵铁把刀压低。

“你要是演过头,我砍腿。”

沈渊道:“知道。”

骨面人站在雪门前,黑册微微翻动。

那本册子每翻一页,雪门前的空白就往外浮一寸。

它没有眼。

可它一定在等沈渊先动。

沈渊便动给它看。

他提枪向前。

枪尖裂口在雪光里泛着冷。

骨面人抬册。

四头矛奴狼影同时扑出。

同一刻,李虎背着阿扣,咬牙跟着罗瘸子钻进西侧乱石。

他没再回头。

背后是沈渊和赵铁挡正门,前头是小鱼留下的线。

他只能往前。

这一次,他不是跟在后面捡命。

他背上也有一条命。

前方两块黑石之间,终于露出一条极窄的缝。

缝口边,压着一点碎饼屑。

那点饼屑很小,却比雪门正中的白缝更像路。

小鱼留下的侧口,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