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没有哭。

她坐在黑骨棚的最里侧,背靠着一根冷得像冰的石柱。

柱子上刻着许多细小名字。

有些还能看清。

有些只剩一横一竖。

更多的,像被人用指甲一点点刮掉,只剩下凹进去的痕。

木生坐在她左边。

王满和阿莲隔着两个人。

所有孩子都被分开。

不是随便分。

黑骨棚里有一条条浅线。

线从地上穿过,像把每个孩子放在一格里。

他们不能靠得太近。

一靠近,脚下的线就会发冷。

木生小声道:“姐姐,他们是不是要把我们写没?”

小鱼看了他一眼。

“先别说话。”

木生立刻闭嘴。

他现在很听她。

不是因为小鱼厉害。

是因为在雪洞里,只有小鱼让他们少哭、慢说、别报全名。

别人都只会让他们跪着。

棚外有脚步声。

不是骨面人的脚步。

更轻。

更慢。

每一步落下,地上的浅线都会往里缩一点。

孩子们全都低下头。

小鱼也低头。

但她没有闭眼。

她从散乱的头发缝里往外看。

黑骨帘被掀开。

进来的不是先前那个普通骨面人。

这人更高。

身上披着一件灰白狼皮,狼皮边缘挂着细小骨片。每走一步,骨片不响,却有一种纸页翻动的声音。

他的脸上也戴骨面。

骨面没有眼洞。

只有一条很窄的竖缝。

竖缝里透出的不是灰光。

是淡淡的黑。

像墨。

普通骨面人跟在他身后,头压得很低。

“副使。”

小鱼把这两个字记住。

副使没有看其他孩子。

他一进来,就看向小鱼。

那种感觉很难受。

明明没有眼睛。

却像有一支笔贴着她的脸,一点点找能落墨的地方。

小鱼把手指缩进袖子。

袖子里还藏着一点干饼屑。

那是她最后能留的东西。

副使走到她三步外停下。

不是他不想再近。

是脚下那条浅线忽然白了一下。

副使低头看了一眼。

小鱼也看见了。

他停在三步外。

不是因为规矩。

是因为再近会出事。

小鱼心里动了一下。

可脸上什么都没露。

副使抬手。

普通骨面人立刻捧上一本册子。

不是之前那本薄黑册。

这本更小。

封皮像黑骨磨成,边角用银灰色细钉扣住。

册子一拿出来,棚里所有孩子都抖了一下。

王满咬紧牙。

阿莲把头埋得更低。

木生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

小鱼看着那本小册。

她能感觉到,那东西比之前的黑册更冷。

之前黑册写名字,是把人的味刮薄。

这本副册还没打开,就像要先看看一个人里面有没有能写的地方。

副使翻开第一页。

纸不是白的。

是灰的。

灰得像风雪里烧剩的骨灰。

他没有问小鱼。

直接落笔。

第一笔。

沈。

墨刚碰纸,纸面就凹了一下。

没有成字。

像水落进沙里,散了。

普通骨面人微微一僵。

副使没有停。

第二笔。

小。

这一笔落下,副册纸面裂出一条很细的白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