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把还记得的,都带走。”

沈渊手指一顿。

小鱼连这个也想到了。

李虎低声骂了一句。

“她才十一。”

没人接。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她不该这么懂。

可她已经在懂了。

雪沟前方,忽然传来一声骨册翻页。

一片黑色纸灰从风里飘下。

落在沈渊枪尖前。

纸灰上有一行淡字。

字迹一闪即散。

但沈渊看清了。

活钉入门。

副使知名。

赵铁握刀。

“它知道你了。”

沈渊把残名页收好。

“它早就知道。”

真正麻烦的是,黑册副使也知道他们开始救名了。

这意味着下一次,敌人不会只派骨页狼来抢孩子。

会直接写他们。

孩子们缩在李虎身后,反复小声念同一句。

“别报全名。”

“别报全名。”

“报全了,就忘家。”

沈渊听着这句话,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

这不是求救。

是小鱼留给他们的第一条规矩。

收完名页后,沈渊让孩子们每个人都摸了一下布包。

不是让他们拿。

只是摸一下。

“这里有你们记得的东西。”

他道。

陶豆摸到骨页时,手抖了一下。

柳妞摸完后,眼泪又掉下来。

小栓没说话,只把自己的小名念了一遍。

李虎不懂沈渊为什么要这样做。

赵铁却看懂了。

这些孩子刚被救出来,心还飘着。

让他们摸一下,就像告诉他们:你们不是空的,你们还有东西在这里。

李虎忽然想起自己的断腿木马。

他也靠摸它,才没被副使写走。

于是他把木马也拿出来,让几个孩子看。

“这个是小鱼的。”

他说完又改口。

“不是她的,是等她回来认地方的。”

孩子们看着那只断腿木马。

很旧。

很丑。

可它从凉关来。

它证明他们不是一直在黑册营里。

证明外头还有城,有人,有火,有能回去的地方。

陶豆小声道:“那我们也能回?”

李虎喉咙一堵。

他不敢乱许诺。

沈渊却道:“能。”

赵铁看了他一眼。

这不是轻诺。

是沈渊给自己加的一道钉。

说出口,就得做到。

雪沟里那阵反复念“别报全名”的声音,慢慢从害怕变成了规矩。

李虎听着听着,忽然觉得这声音像边军操练。

不齐。

不响。

还带着哭腔。

可每个人都在跟。

赵铁也听见了。

他没有让他们闭嘴。

在这种地方,能反复记住一句活命的话,比安静更重要。

沈渊走到前头时,那些细小声音还在身后跟着。

像一串很弱的火星。

李虎把“别报全名”也跟着念了两遍。

念完才觉得别扭。

他一个边军,跟着一群孩子念活命话。

可这一次,孩子们没有只跟着哭。

陶豆先念。

“别报全名。”

柳妞接上。

“先藏小名。”

七个孩子声音很乱,却终于能把活命规矩说出来。

沈渊听着,心里那根绷紧的线松了一寸。

第一批孩子,不只是被救出来了。

他们开始知道怎么不被再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