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段路没有给他们走完。

黑册营影已经近在眼前,营门外甚至能看见挂着的黑骨帘。可就在最后一段雪路上,四面雪忽然立了起来。

不是风吹起。

是整片雪地像墙一样抬高。

前后左右,全封。

李虎刚迈出去的脚又缩回来。

“又来?”

赵铁刀已经出鞘。

“别乱砍。”

雪墙很白。

白得没有一点影子。

砍上去未必有用,砍错了还可能把路砍塌。

孩子们被围在中间,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陶豆小声念自己的小名。

柳妞抓着他的衣角。

最小那个孩子已经快哭出来,却死死捂着嘴。

李虎蹲下。

“别哭大声。”

孩子点头。

这是小鱼教的。

他们都记得。

沈渊站在雪墙前。

雪墙没有味。

这是最麻烦的。

没有血味,没有纸灰味,没有骨器味。

像一块从天地里挖出来的白。

赵铁看他。

“闻不出?”

沈渊嗯了一声。

赵铁皱眉。

“那就别靠鼻子。”

沈渊点头。

这句话,赵铁已经说过很多次。

可在玄狼岭里,每一次都更重。

旧空路会骗味。

裂空矛主也知道他会闻。

雪墙封得这么干净,就是专门给他看的。

李虎忽然道:“有声音。”

众人安静。

雪墙里确实有声。

很轻。

像有人用指尖在墙后敲。

一下。

两下。

停。

再一下。

李虎脸色变了。

“小鱼那调子?”

沈渊没有立刻答。

他听着。

那节奏很像小鱼哼过的小调。

可少了一拍。

少的那一拍,正好是她每次故意跑调的地方。

小鱼唱歌不准。

她小时候饿着肚子哼歌,老是漏半拍。

沈渊记得。

眼前雪墙里的声音,太准。

准得不像她。

“假的。”

李虎一愣。

“啊?”

沈渊道:“她不会敲这么齐。”

赵铁看了他一眼。

这种判断,他帮不上。

这是兄妹之间的东西。

雪墙里的敲声又响。

这一次更急。

像小鱼在求救。

“哥……”

李虎差点抬头。

赵铁刀背立刻砸在他肩上。

“别听!”

李虎疼得一哆嗦,清醒了。

那声哥太像了。

像到他都差点信。

沈渊闭了闭眼。

他也想信。

可小鱼如果真在墙后,不会这么喊。

她知道他会急。

她不会用这种声音把他往正墙上引。

沈渊睁眼。

“都别说话。”

孩子们缩得更紧。

雪墙里传来的假声越来越密。

有小鱼。

有阿扣。

甚至有陆成岳的声音。

“沈渊,北门破了。”

李虎骂了一句。

“这也学?”

赵铁冷声道:“它学你怕什么。”

李虎立刻不吭声。

他怕凉关破。

怕阿扣再被收名。

也怕小鱼已经撑不住。

雪墙把每个人心里最急的声音都翻出来。

沈渊忽然蹲下。

他不听墙。

听地。

地上有极轻的回声。

不是从墙里来。

是从雪下传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