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钻出雪墙。

身后白墙无声合拢。

墙里的假声全部消失。

只剩那段漏半拍的小调,还在雪下很远的地方轻轻回了一下。

沈渊低头,把三点盐收起。

他终于明白,小鱼不是只在留路。

她在给他们留下破解路的方法。

用她会的东西。

用别人看不起的小事。

下一刻,黑石坡尽头传来骨页摩擦声。

矛奴的影子,从坡后站了起来。

赵铁提刀。

“这回能砍了吧?”

沈渊看着那些矛奴背后的折路。

“能。”

“但别追太深。”

赵铁冷笑。

“总算有句像人话。”

雪墙之后,第一批真正拦路的狼奴,到了。

钻出雪墙后,陶豆忽然回头。

白墙已经合拢。

可里面还有声音。

很轻。

像有人在继续学小鱼的调子。

陶豆小声问:“里面还有人吗?”

没人答。

沈渊也不能确定。

雪墙是路的一层皮。

里面可能真的困着孩子,也可能只是旧路学会了孩子的声音。

李虎看着陶豆的脸,低声道:“现在回不去。”

陶豆点头。

他没有闹。

这反而更让人难受。

赵铁道:“记着。”

陶豆抬头。

赵铁看着他。

“你听见了,就记着。等以后有路,再回来找。”

陶豆认真点头。

沈渊看了赵铁一眼。

这不是安慰。

是给孩子一个能撑下去的念头。

走出雪墙后,所有人都比刚才安静。

李虎也没再贫嘴。

他一边哼那段难听小调,一边让孩子们跟着节奏走。

节奏不只是过墙用。

也能让队伍不散。

一步。

两步。

停。

再一步。

慢得要命。

却稳。

沈渊走在最前,忽然觉得小鱼像还在队伍里。

她不在。

可她的小调在。

她留下的办法在。

这就够他们再往前走一段。

雪墙外的黑石坡,比里面更冷。

可所有人都宁愿站在这里。

因为这里的冷是真的。

雪墙里的声音太假。

假得让人想信。

李虎把最小的孩子放下,发现自己嗓子已经哑了。

“以后谁再让我唱,我跟谁急。”

陶豆小声道:“可你唱了,我们就出来了。”

李虎顿了一下。

“那也难听。”

柳妞认真道:“难听也能用。”

赵铁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

很短。

但这一路上,已经算难得的人味。

沈渊把那三点盐收起时,发现其中一粒已经被雪泡开。

盐化了。

痕就没了。

小鱼能留下的东西,正在越来越少。

他把湿盐也一并收进布里。

哪怕只剩一点咸味,也不能丢。

赵铁最后一个钻出雪墙时,回身看了一眼。白墙上浮出一张小鱼的脸,又很快散掉。他没有告诉沈渊。假的东西,说出来也是钩。

沈渊没有拆穿那张假脸。假东西最怕没人理。他越不理,墙里那点学来的声音就越薄。

李虎把这话听进去了。他不再盯墙,只盯孩子脚下,谁慢了就扶一把,谁快了就拽回来。

雪墙在身后彻底没声时,他们都知道,刚才那一关不是靠力气过的。

人还在,调子也还在。

沈渊把这声音记牢。

黑石坡后,五道矛奴影子同时站起。

每一道影子里,都嵌着一张孩子的脸。

这一次,要把人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