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下,蹲下,看着那只手。

这只手昨天可能还在挤羊奶,在抚摸孩子,在握刀。

现在,它只是一块焦炭。

“青姑娘。”

枕惊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下了马,甲胄上全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

那条空袖子上多了几道口子,露出里面染血的绷带。

“你受伤了。”凤凰看向枕惊书的脸。

“小伤。”枕惊书看着她,“刚才那火,是你放的?”

凤凰点头。

枕惊书沉默,然后说:“谢谢,你救了平阳关,也救了我这八百弟兄。”

“死了多少?”

“三十七个。”枕惊书声音低沉,“守军本来只剩不到三百,现在活下来两百多人,值了。”

值了。

用三十七条命换两百条命,在战场上,这叫值。

凤凰站起来,看向城墙。

幸存的守军正在清理尸体,把同袍的遗体抬下来,排成一排。

有人跪在旁边哭,有人只是呆呆看着。

“他们的将军呢?”她问。

“战死了。”枕惊书说,“副将也死了。现在军衔最高的是个校尉,叫陈望,断了一条腿,还在墙上指挥。”

凤凰走上城墙。

城墙上更惨烈。

尸体铺了一层,血积成小洼,踩上去黏脚。

几个士兵正在把战友的尸体往下运,动作很轻,像怕吵醒他们。

一个独腿男人靠在垛口上,用布条缠着大腿断处,脸色苍白得像纸,但眼睛还盯着关外。

“陈校尉。”枕惊书走过去。

陈望转头,看见枕惊书,咧嘴想笑,结果扯到伤口,变成抽气。

“枕将军,您来了。”他声音虚弱,“关,守住了。”

“守住了。”枕惊书拍拍他的肩膀,“你做得很好。”

陈望摇摇头,看向凤凰:“这位是。”

“少室山的。”枕惊书又补充一句,“来帮忙的。”

陈望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少室山,终于肯管我们这些凡人了?”

凤凰没回答。

她走到垛口边,看向关外。

草原在晨光里延伸,一望无际。

溃逃的狼骑已经看不见了,只留下满地蹄印和丢弃的兵器。

“他们还会回来吗?”她问。

“会。”陈望看着硝烟,“虽然败了,但背后还有沙里渊。

平阳关是东线门户,沙里渊不会放弃。”

“能守多久?”

“看补给,看援军,看。”陈望顿了顿,“看命。”

凤凰转身:“枕将军,我建议烧掉所有狼骑尸体,深埋我们的人。

关内水源要全部检查,防止投毒。

还有,城墙缺口要立刻修补。”

她说得很快,很冷静,像在背条例。

枕惊书看着她,眼神复杂:“你,不像第一次上战场。”

“我....”凤凰沉默了。

看过宁臣《北境兵备疏》的人不足巴掌之数,而她就是其中一个。

气氛凝固了一瞬。

陈望咳嗽起来,咳出血沫。

军医跑过来,要抬他下去,被他推开。

“我还能撑。”他继续说道,“枕将军,平阳关现在没主将,您能不能。”

“我不能。”枕惊书打断他,“雁门关更需要我。我需要保护宁国公的安全,那里才是北境防线的核心!

但我会留五百人给你,再调一批物资。守三天,援军就到。”

陈望点头,闭上眼睛,像是用尽了最后力气。

凤凰和枕惊书下城墙。

关内开始清理战场。

士兵们默默干活,没人说话。

偶尔有压抑的哭声,但很快被风吹散。

中午,枕惊书把留下的五百人集结起来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