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声荒钟响起后,天京的云低了三寸。
那不是错觉。皇城上空原本有神武龙气常年盘绕,金光隐于云中,凡人看不见,修士却能感知其厚重如岳。可荒钟第二声之后,龙气像被北方某只无形大手扯住,缓缓向北倾斜。
风沉舟当即封三门,风灵犀率黑麟卫搜诸王府暗线,供奉殿被迫自封三日。可这三道命令尚未传遍九城,北门外便有马蹄如雷。
不是边军入京。
而是边军的影子先到了。
天京北门外,三十六面黑沙军旗从地平线上升起。旗后没有军士,只有一道道被黄沙裹住的灰影。它们形如人,披甲持戈,脚不沾地,胸口皆有一枚古钟烙印。每一道灰影都带着边军煞气,像从战死者的旧梦中爬出。
城楼上,守军面无人色。
“北荒军魂!”
柳照夜赶到北门时,脸色骤白:“这是神武北境战死军魂,按律应归英灵台,怎么会被荒钟驱到天京?”
风灵犀一刀劈碎城头飞来的黑沙,冷声道:“问钟不如斩钟。”
凌霄没有上城楼。
他在城门外。
第二声荒钟入耳后,他体内千劫道印一直在震,像有雷在骨缝里滚。赤玉也在发烫,母亲魂识几次试图安抚,却都被北方钟意压回。他知道这不是寻常军魂攻城,而是有人借王朝北征旧血,反打神武龙气。
若让这些军魂冲入城中,天京百姓不会死在刀下,而会被旧战意压碎魂魄。到时整个皇城都会变成荒钟的回音壁,第三声钟一响,边军真身便会在北境拔刀南下。
所以他出城。
一人,一刀,站在北门之外。
城上有人惊呼,有人痛骂,有人不解。
白日里才刚被王朝以诏拘押的外姓少年,此刻却站在王朝城门外,替王朝挡第一波军魂。
风灵犀握刀的手微微一紧。
风沉舟站在城楼最高处,太子印悬在身侧,沉默很久,才道:“开北门法阵,助他。”
一名守将迟疑:“殿下,若他被军魂裹挟入城……”
风沉舟转头看他。
那一眼没有怒,却比怒更重。
守将立刻跪下:“末将遵命!”
北门九重阵纹轰然亮起,金光从城墙上流下,落到凌霄身后。金光没有锁他,而是化成一面无形屏障,将城门与百姓隔开。
凌霄回头看了一眼。
风沉舟在城上向他微微点头。
这一点头,不是太子给客卿的示意,而是一国储君把一面城交给一个少年。
凌霄笑了笑。
“这次倒像句人话。”
第一道军魂杀到。
那军魂身高丈二,胸甲裂开,半边脸被箭簇贯穿,手中战戈却仍完整。它不说话,只举戈斩下。战戈带起黑沙,沙中有千军冲锋声。凌霄踏步上前,残虹横架。
铛!
火星炸开十丈。
凌霄脚下大地凹陷,军魂也被震退半步。可第二、第三、第四道军魂已经越过它,从左右夹杀。凌霄身体一旋,踏雪无痕化成残影,刀背拍碎一柄长戟,左拳轰穿一副灰甲,右肘撞断第三道军魂的脖颈。
军魂没有血。
碎裂后化成黑沙,又在远处重新凝聚。
“斩不死?”魏沉戟在城上皱眉。
柳照夜翻册如飞:“不是斩不死,是名字不在这里。它们的军籍、战功、魂归之处都被荒钟抢走了。只斩形,魂会重聚。”
风灵犀道:“那就斩到它聚不起来。”
她纵身要下城,却被江照雪一把按住。
“你现在下去,北门法阵会分心护你。”
风灵犀冷冷看她。
江照雪没有退:“他不是要别人替他挡这一战。他在看钟意的根。”
城下,凌霄确实在看。
每一道军魂被斩碎后,都会有一缕极细的钟纹往北方收走。那钟纹像线,线的另一端在极远北境。凌霄想起第二灯的黑线,想起风绛衣旧名被井下之手借走。荒钟也是一样,它借的不是一个名字,而是一整支军的归处。
军魂越来越多。
三十六面黑沙军旗下,灰影如潮。第一波百魂,第二波千魂,第三波已不见尽头。它们不知疼痛,不惧死亡,不躲刀锋,只一味向城门压来。凌霄从城门外三十丈,被硬生生压回二十丈,又从二十丈杀回三十丈。
残虹刀光纵横,像黑夜里反复亮起的雷。
他一刀斩开五道军魂,反手抓住一柄战戈,以戈柄为棍横扫,将十余道灰影砸成黑沙。可背后立刻有军魂无声刺来,戈尖穿过他肩头,带出一蓬血。凌霄不回头,肩骨一震,硬夹住战戈,身体前冲,竟将那道军魂连戈带人拖到身前,一拳轰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