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昏过去,是呼吸乱了,桩劲也走偏了。

再加上这副身子太薄,经不起那样硬熬。

可今夜不一样。

他的呼吸始终卡在节奏里,一口一口,都压得很稳。

赤血桩里记下的那些疼点,他也一点点摸清了。哪里最疼,他就从哪里往回校正。不躲疼,反而顺着疼,把发力路线硬磨进身体。

疼没少。

可进步更快。

“桩功是往骨头里砸血……”

直到这一刻,叶霄才真正懂了老匠那句话。

赤血桩站久了,痛还是痛。

气血与桩劲越往里冲,骨头里那股火就烧得越狠,仿佛要把人从里到外一点点剥开。皮下发烫,筋肉发紧,连关节深处都在隐隐发胀。气血与桩劲顺着往前推,一寸一寸,硬往里顶。

叶霄双腿微微发颤,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滴在冰地上,啪地碎开。

【赤血桩·入门:11/300】

命格光字跳动的一瞬,脚底那股撕裂般的痛猛地往上窜,伤口深处也狠狠抽了一下。

他几乎本能地想松口气。

哪怕只歇一息。

让腿别再烧得发麻。

可就在这一瞬,脑中又浮现家人的画面。

叶霄一下把那点松劲的念头咬死了。

“只要我还醒着,就还能继续。”

他低声咬着字,像在跟命硬顶。

气血奔得更急,双腿也烧得更狠。

他却一寸没动。

【命格:天道酬勤,一证永证】不会替他挡掉半分疼。

可只要他没倒下,那每一分苦、每一分熬,就都不会白费。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终于泛出一点鱼肚白。

第一缕晨光从破墙缝里斜斜切进来,把黑夜一点点剖开。那点光落在他额上的汗珠上,映出一线极淡的亮。

不多。

却足够证明一件事。

天会亮。

人也能熬过去。

叶霄身子一软,靠到冰冷的墙上,闭了闭眼,让呼吸一点点沉下去。

命格光字一闪。

【赤血桩·入门:20/300】

他能很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气力又长了一截,连脚底那层皮都更韧了几分。光脚踩在冰地上,寒气已经没那么容易往骨头里钻了。

昨夜他中途昏过去。

今夜,他却硬生生撑到了天亮。

叶霄抬手,摸了摸袖口深处那张写着“九”的纸,指尖微微停了一下。

现在,天亮了。

账也翻页了。

还剩八天。

可就算照这个速度练下去,八天还是太短。

短到他还没真正把桩功练出模样,巷钱就能先把人逼死。

叶霄心里闪过一个地方。

那地方,或许能在剩下的时间里赚到一笔快钱。

他转身回屋。

屋里还是那点昏黄的灯火。

母亲靠着墙打盹,小雪缩在被窝里,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巷外忽然传来一阵吱呀吱呀的车轮声,拖得人牙根发酸。

石灰味混着潮冷,从门缝里钻进来,屋里一下更冷了几分。

小雪在梦里缩了缩。

叶霄知道,那是收尸车。

车轮碾过冰渣,声音贴着巷壁一路刮过去。麻绳一紧一松,重物落在板车上的闷响也跟着滚远。

断断续续的说话声里,隐约提到一个名字。

那人前几天他还见过。

就蹲在工寮门口吹冷风。

现在,大概只剩一具被石灰盖着的尸。

在下城,瘴井埋掉的不只是尸体。

也埋掉了所有不该问的东西。

哑巷的人,早就听惯了这种声音。

没人探头。

也没人多看。

看多了,晚上连觉都睡不安稳。

叶霄走到床边,把小雪往怀里轻轻带了带,让她离门缝远一点。

车声慢慢远了。

巷子里很快又安静下来。

安静得只剩那股石灰味还挂在屋里,提醒所有人,刚刚又死了一个。

叶霄抱着小雪,心里忽然一沉。

他们和那些被石灰盖住的人,其实只差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