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车,绝不能停在他家门口。

想让家里人活,就得让别人不敢再伸手。

而这,得靠实力。

天色还灰着,工寮那边却已经传来了锤击声和吆喝声。

叶霄给母亲和小雪把被子重新压好,伸手又摸了摸小雪额头。

还有点热。

但没昨夜那样滚烫了,已经有了退烧的迹象。

叶霄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他没笑。

只是把心里那口憋了一夜的气,轻轻放出来一点。

简单洗了把脸,又灌了几口凉水。

昨夜那点粗饼早就顶不住了,凉水一压,胃里反倒更空了。

那股发慌的饿意,很快又翻了上来。

关好门后,他径直往工寮走去。

换作别人,昨夜站那种桩,今天多半连床都下不来。

叶霄也累,也疼。

可脚底那种随时会散掉的虚浮感,已经没了大半。每一步落下,都有一股劲从脚底往上顶,把他整个人拧得更紧,也更实。

到了工寮,老匠还是坐在那半截立柱旁。

一条空裤腿垂着。

磨刀架前的水盆结了更厚的一层冰,磨石上还挂着冷水痕。

老匠抬了抬眼,嗓音干哑:

“又站桩了?”

叶霄嗯了一声,弯腰去扛铁料。

铁块压上肩时,不像以前那样沉得发闷,反而有种能压住、也能控稳的感觉。

老匠眼皮微微一挑,目光在他脚步上停了一瞬,指尖缓缓推着刀背:

“脚步顺了,气力也长了,可你身上没虚,也没破。”

“看来你背后,不是有人给你药,就是有人给你补吃食。”

他说到这里,冷笑了一下:

“不过别以为这是好事。下城没人会平白往一个少年身上砸钱,除非,是想换你的命。”

叶霄把铁块摆正,声音平静:

“我靠自己。”

老匠盯着他看了几息,眼底那点困惑压在皱纹里:

“我教你的桩,进度是比寻常桩快,可损耗也更大,伤得也更深。”

“想入门,不容易。”

“可你一天就摸进去了,还长得这么快……邪。”

他说归这么说,却没继续往下追问。

叶霄抡起锤子,忽然问了一句:

“只要把桩功练成,我就能成武者?”

老匠嗤笑一声:

“才练两天,就想着练成了?”

“你现在也就是刚碰到一点皮。皮上头还有筋肉,还有骨。每往上一层,都得花时间,也都得拿命去换。”

“皮、筋肉、骨,这些……”

叶霄还想再问。

可话没说完,就被老匠摆手打断:

“现在的你,把桩站稳就够了。”

“能撑,就继续撑。”

老匠轻轻哼了一声,眼底掠过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桩越稳,越扎实,你的气力和本事,自然会跟着长。”

叶霄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抬锤。

落锤。

动作一点都不花,却透着一股稳。

脚下钉住,力从脚底一路贯上腰背,再送进胳膊里,最后狠狠打进铁胚。

锤声一下炸开。

震得人耳朵都发麻。

旁边一个干了十几年的壮汉余光一扫,动作顿时慢了半拍。

他愣了愣。

“这小子……昨天那一下不是撞运气,是真站出东西来了?”

他在工寮里抡了十几年锤,太清楚这是什么感觉了。

只有真正站过桩,腿脚、腰胯、腕力才能连成一线。

这点,他自己都做不到。

而叶霄这副身板,一眼看过去就是常年吃不饱的样子,平日里能填饱肚子都算不错,照理根本没本钱练桩才对。

半个时辰后。

又有人忍不住低声道:

“这小子,有点邪门。”

“以前抡几下锤子就得喘,现在居然一直没歇。”

旁边一人压低声音:

“昨晚我回来时,还看见他在屋后站着不动,我还当他冻傻了……原来真是在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