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个屁,练桩那是要吃食顶着的。”另一人冷笑一声,“就咱们这条件,敢碰桩功,那就是找死。”

嘴上这么说。

可眼里,分明已经多出了一丝嫉妒。

嫉他敢赌。

也嫉他真赌出了点东西。

在下城,没人会为梦鼓掌。

可一个人若是真做了旁人不敢做的事,还做成了,总会让人忍不住多看他两眼。

更会让人心里发酸。

老匠指尖微微一停,看了叶霄几眼后,什么都没说,又继续低头磨刀。

又过了一个时辰。

棉帘忽然被掀开,冷风卷着雪末灌了进来。

工头踩着雪泥进门,鞋底拖出一串黑印。

他先没说话,只低头抖了抖帽檐上的冰渣,又从怀里摸出一枚发黑的铜板,在指肚里慢慢搓了搓,像是在心里先把账捋顺。

随后才开口:

“北炉又堵了。”

铜板在指间一弹,发出一声轻响:

“林子脚扭了,去不了。”

“现在还差一个顶炉的,谁上?”

这句话一落,整个工寮瞬间静了。

“又是北炉……”

有人低声咕哝了一句,脸色都变了。

“那地方钱是多,可也是拿命换。上回有人风口一冻,火口一烤,脑子里的血管直接炸了,当场就没了。”

“还有人脚下一滑,从梯子上摔下去,摔成一摊。”

“吸多了瘴气的更惨,撑不了几天,肺就先烂了。”

工人们都知道,顶炉人挣的是快钱。

可折的,是命。

风口把瘴气往炉道里卷。

火口能把人烤得皮开肉绽。

那梯子窄得吓人,稍微站不稳,人就得摔下去。

顶炉的人,就吊在最高处,呛、烫、冷、瘴气,一样都躲不过。

壮汉进去都撑不了几天。

所以没人抢。

只有真被逼到死路上的人,才会去。

工头目光从几个壮汉脸上一一扫过去,眉头皱着。

他也不想把能用的人白白送进去。

可炉子要顶,活不能停。

他没再多问,只把那枚发黑的铜板收回掌心,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像是在挑一块最不怕折的骨头。

几个壮汉眼神都避开了。

有人低头装忙。

有人故意把锤敲得更响。

没人愿意对上工头的视线。

空气里,只剩炉风从门缝里往里钻的冷。

沉默里,叶霄握锤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他脑子里闪过的,不是自己会怎么死。

是家里的巷钱。

是快退烧的小雪。

是那张写着九的纸。

去,有可能出事。不去,巷钱会先要命。

更何况,他还有底牌。

能拼。

叶霄抬起头,把锤子放下。

锤柄在地上一碰,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他往前迈出半步,声音不高,却一下把这片死寂劈开:

“我去。”

四周视线瞬间全压了过来。

先是一静。

随后,便有人压着嗓子骂了一句:

“这小子疯了吧?居然主动往北炉去?”

“那地方钱是来得快,可命断得更快。”

另一个人摇头,眼神里全是笃定:

“就算他真练出点桩劲,也没用。北炉那地方,不是靠站桩就能撑住的。”

还有人低声冷笑:

“也好,有人顶上,这事就轮不到咱们头上了。只求他别死太快。”

这些声音都不大。

可每一句都很真。

工寮里的人,不会在意谁往死路上走。

他们只会先想,死的别是自己就行。

叶霄没理,也没解释。

只是平静地看着工头。

工头盯着他看了几息,心里已经在算,他能撑几天,又能值几天钱。

片刻后,工头忽然扯了下嘴角,那笑里全是寒气:

“好。”

“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