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霄应了一声:

“嗯。”

声音很轻。

可胸腔里那股灼痛还在翻,火灰在肺里来回碾。偏偏他脚下却沉得厉害,连风都吹不偏他的重心。

也就在这时,他视野里那行命格光字,无声浮现。

【赤血桩·小成:1/600】

叶霄的呼吸,顿时静了半拍。

疼,还在。

可就在疼最深的地方,有一线极细、极亮的东西,正一点点往上挑。

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把他从勉强立住,又往上托了一寸。

这一寸不多。

却刚好够他真正站稳。

叶霄缓缓握拳。

指节间,发出一串极细的轻响。

体内气血明显更厚了。

那种力量一层层往里收,从皮肉收到筋肉,从筋肉收到脊背。胸骨深处那团被瘴气、冷风和热浪反复磨出来的痛,也被他一点点压了回去。

死路?

别人看这是死路。

可在他这里,未必。

叶霄转身离开北炉。

风还是冷,瘴气还是黏。

可对现在的他来说,那股寒意已经不再像先前那样直往骨头里扎,反倒更像一种提醒。

这地方能吃人。

也能磨刀。

……

工寮门口,一堆火渣正噼啪作响,几个工人蹲在边上烤手。

有人抬头,看见叶霄从暗影里走出来,先是愣了一下。

“下来了?”

“不是说他这三天都在北炉顶着?这还能自己走回来?”

“就算真练过,也扛不住北炉那鬼地方吧……”

“你小声点。”

旁边一人赶紧压低声音:

“刚刚消息都传开了,陈爷今天点了他的名。从今天往后,他就是真的顶炉人。”

那几句窃语刚冒出来,又很快被几人自己压了下去。

他们对上叶霄的目光,几乎都下意识别开脸。

怕。

也不敢靠近。

还带着一点避晦气的意思。

被灰袖点名的人,在他们眼里,已经半只脚迈进棺材了。

叶霄没停。

这些眼神,他见得多了。

在下城,离快死的人近一点,都像会沾上霉。

刚转出工寮巷口,迎面便撞上几个人,正抬着一块用破布裹着的门板往外走。

门板上鼓起一团人形。

风一掀,破布角微微翻起,露出一截灰白发硬的手腕。

手指僵着,弯得很不自然。

有人低低骂了一句晦气。

“这算第几个了?”

“北炉第十八个。”

“死在家里的。瘴气吸得太多,回去躺了几天,没压住,还是爆了。”

门板晃了晃。

破布下露出半张脸。

眼睛半睁不睁,嘴唇发紫,眼角还挂着一点没擦净的黑痕。分明是死前还想拼命喘上最后一口气,却到底没能喘上来。

是林子。

那个脚崴了,顶不上炉的人。

叶霄脚步停了半息。

胸口被轻轻敲了一下。

抬尸的人瞥了他一眼,很快就又把视线挪开。

其中一人撇了撇嘴,低声道:

“顶炉人换得是真快。”

“也不知道这一个,能撑多久。”

叶霄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张发紫的脸,从自己面前晃过去。

他的将来,仿佛先被人抬走了一遍。

片刻后,他在心里极轻地说了一句:

“我不会躺上去。”

风卷过来,把那层破布吹得再度鼓起。

门板晃晃悠悠,消失在巷子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