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大嫂看到大家都在羡慕王秀,怨气直往上蹿。

村里没什么消遣,识字的也没几个,平日里最大的乐子就是嘴碎,东家长西家短地嚼舌根。

她前脚还在吹嘘,说王秀无依无靠、没人管顾,后脚人家女婿就直接上门要把人接去城里享福。

只要一想到自己以后在村里转悠,耳边全是“同样是嫁军人,人家被接去城里享福了,她还在农村挣工分”,

她就越想越受不了,越想越恨。

恨王秀、恨郁英……

也恨郁芳那个废物,好歹公公是营长,怎么一个月就给五块钱打发她?

郁大嫂也顾不上逞什么口舌之快,转身跑回家,让人给郁芳写信。

王秀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松了口气。

其实这段时间她在村里过得挺好的。

大嫂那些炫耀话,她左耳进右耳出,主要是习惯了,几十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她本就不是争强好胜的人。

不过自己的大女儿和小女儿很是争强好胜。

王秀也担心给郁英添麻烦,便说:“我在村子里挺好的,过去吃你们的、住也住不开。”

张应慈说:“妈,你别担心这些。”

怎么可能不担心。

自己女儿是什么人她还不知道吗?

油瓶子倒了都不会扶,更别说找工作了。

郁大嫂说自己女婿一个月才挣十几块钱,那得多大的压力。

城里粮食也紧张,她待在村子里,下点力气,每个月省出些口粮还能寄给他们,这样大家都不至于太紧巴。

郁巧听她不愿意走,急得直跺脚:“你居然敢不听姐的话!”

家里顶梁柱郁英向来说一不二。

小孩子自然会下意识模仿家里活得最舒服的那个人。

王秀犹豫片刻,问:“城里有我能干的活吗?哪怕是扫厕所、干苦力也行。”

“我有了工作,你肩上的担子也没那么重,到时候生了孩子,郁巧也能帮忙带。”

张应慈虽然对郁英、郁巧没什么好感,对这个岳母却非常有好感——她脾气好,又很会为他人着想。

虽然她说的话没什么用,郁英一否决就没戏了,但心总归是好的。

张应慈祭出杀手锏:“这是郁英的要求。”

郁巧立刻点头,小大人似的叮嘱王秀:“妈,你可不能惹姐生气。”

村里人艳羡不已,好像所有人都变成了好人,都洋溢着笑脸。

“秀儿,还是你会教育孩子,英子多孝顺啊。”

“女婿也有本事。”

“有些人每个月五块还好意思在你门口叫嚣,我看呐,再怎么也比不过你,这都去城里享福了再也不用下地挣工分了。”

王秀只是笑笑,不接话。

这些人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郁巧与有荣焉,胸脯挺得老高:“我姐肯定好啊!性格又好,还比大明星还漂亮哩!”

性格好张应慈不敢苟同,但脸确实比电影上很多明星漂亮。

“收拾东西去吧。”张应慈说,“拿两件换洗衣服就行,其他的都不要了,到京城再买新的。”

赘婿和手握巨款的男人确实不一样。

怎可用一个豪爽大方形容?